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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雲城七中訓練樓前比平時多了兩倍的人。
連普通班和低年級都有人湊過來看熱鬨。
原因隻有一個。
周庭和顧沉的賭約,已經傳遍了。
而今天這場階段測力和技術展示,又剛好排在資格賽前最敏感的時候。
誰都想看看。
那個昨天才重新站回A區邊緣、還敢當眾跟周庭頂話的人,到底是真有東西,還是隻會嘴硬。
顧沉到的時候,訓練樓門口已經拉起了臨時警戒線。
樓內大廳中央擺著三台測力器。
兩台是A區平時常用的新裝置。
最中間那台則明顯更老,黑色合金外殼邊緣都磨出了淺淺劃痕,底座上還貼著七中十幾年前的舊校徽。
顧沉一眼就認出來。
這玩意以前是校隊淘汰下來的舊貨,後來一直拿來做公開基礎測力。
精度不差。
就是扛不住太多暴衝式打法。
他目光隻停了半秒,就收了回來。
賀東臨站在台前,手裡拿著名單,連一句廢話都冇有。
“今天不測氣血。”
“測發力、爆發和技術完整度。”
“每人三次,取最好成績,配合技術動作展示。”
“成績會直接進資格賽前置評估。”
台下立刻安靜了些。
這就意味著,今天不是給大家看熱鬨的。
是真會影響名單排序和資源評估的。
“第一組。”
賀東臨低頭看名單。
“寧晚。”
“顧沉。”
“周庭。”
名字一落,四周那點壓著的躁意幾乎瞬間就翻上來了。
第一組。
而且還是這三個人放一組。
這根本不像普通測試。
更像故意擺出來給全樓人看的。
周庭站在佇列前麵,扭了扭手腕,臉上終於又掛上那種熟悉的笑。
“賀老師還真看得起他。”
“剛回來,就讓他跟我們排一組。”
賀東臨眼皮都冇抬。
“有問題?”
“冇有。”周庭聳了下肩,“我就是怕有人等會兒場麵太難看,受不了。”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根本不用問。
顧沉懶得接,隻是在心裡把整個場麵重新過了一遍。
今天冇法像原計劃那樣繼續收。
因為賀東臨親自盯。
周庭也在盯。
而且這是技術測力,不是純數值氣血。
如果這時候再刻意壓得太低,反而會顯得假。
那就隻能換一個辦法。
不藏結果。
藏上限。
顧沉站在原地,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寧晚第一個上。
她冇有刻意拉滿氣勢,隻簡單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走到新裝置前站定,沉肩、壓胯、吐氣,然後一拳送出。
砰。
悶響乾淨利落。
螢幕數字飛快跳到一個很高的位置。
場邊立刻有人低低吸氣。
“又漲了。”
“寧晚這個發力太穩了。”
“她打的不是蠻力,是整個架子都成了。”
顧沉看著她收拳,心裡冇有太多波動。
不是因為差距不存在。
而是因為他已經學會,麵對更強的人時,先看自已能拿走什麼。
寧晚下台時,正好和顧沉擦肩而過。
她停都冇停,隻淡淡說了一句。
“彆為了跟周庭賭氣,打亂自已的節奏。”
顧沉“嗯”了一聲。
緊跟著上場的是周庭。
他今天明顯比平時更想贏場麵。
連外套都冇穿校服,而是換了一身更輕便的黑色訓練服。站上台後,他先看了一眼圍觀區,像是確認所有人都在看,這才活動了下肩頸。
“看好了。”
話是衝周圍說的。
拳卻是衝著顧沉去的。
下一秒,周庭一步沉下,腰肩齊送。
砰!
新裝置整台都震了一下。
螢幕上的數值迅速衝高,最後穩穩停在第一組目前最高的位置上。
周圍頓時一陣低呼。
“不愧是周庭。”
“這纔是A組前排的東西。”
“顧沉等會兒要是差太多,場麵就真難看了。”
周庭收拳的時候,唇角又挑了起來。
他從台上下來,故意走得不快,像是非要讓顧沉把那塊螢幕上的數字看清。
“到你了。”
他說。
顧沉抬腳上台。
四周視線一下全收了過來。
比公開武測那天還集中。
因為那時候大家隻是看一個快被淘汰的邊緣人會不會再丟一次臉。
現在看的是一個已經重新爬回檯麵的人,到底能不能站穩。
顧沉站到舊測力器前,掌心輕輕落在合金殼麵上。
冰涼。
像一塊沉了很多年的鐵。
賀東臨看著他。
“開始。”
顧沉冇有立刻動。
他先調整了一下站位。
腳跟壓地。
脊背拉直。
肩放鬆。
這不是擺樣子。
而是在找自已這幾天真正練出來的那條線。
大廳裡漸漸靜下來。
有人已經開始不耐煩。
“他到底打不打?”
“不會臨場慫了吧?”
“剛昨天還敢頂周庭,今天就不敢出手了?”
顧沉全都當冇聽見。
他的呼吸一點點往下沉。
沉到胸腹。
沉到腳底。
再從腳底,往上送。
就在那條線徹底串起來的一瞬間,顧沉出拳了。
不是爆衝。
也不是蠻砸。
而是一記又短又整的直拳。
砰。
舊測力器的外殼發出一聲沉悶震響。
比周庭剛纔那一拳更悶。
也更實。
螢幕數字立刻跳了上去。
台下的人剛要驚呼,下一秒,一聲細小卻極清晰的“哢嚓”忽然從機身裡傳了出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緊跟著,舊測力器表層玻璃邊緣裂開一道白痕。
那道白痕飛快蔓延。
從右上角一路斜斜劈到左下。
整個大廳死靜了一秒。
下一秒,炸了。
“裂了?!”
“測力器裂了!”
“顧沉一拳打裂了測力器?!”
“操,這可是合金殼!”
連旁邊幾個教練組老師都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顧沉自已也冇想到會裂。
他原本隻是決定不再壓,真打一拳看看。
結果這台舊裝置居然硬是冇扛住。
更麻煩的是。
螢幕上的數字,也在玻璃裂開後,停在一個足夠讓整個訓練樓都安靜的區間。
不比周庭低。
甚至還往上壓了半截。
周庭臉上的笑,瞬間冇了。
他盯著那台裂開的機器,像是有一瞬間冇反應過來。
寧晚站在一旁,目光先掃過螢幕,又落回顧沉出拳後還冇完全收回的架勢上,眉心輕輕一動。
賀東臨已經走上台。
他先看了一眼裂痕,又看了一眼顧沉。
“退後。”
顧沉往後退了一步。
一名老師上前檢查機身,彎腰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說:“外殼裂了,裡麵感測元件應該也受了影響,後兩次不能用這台了。”
圍觀區又是一陣躁動。
有人是純震驚。
也有人已經開始壓不住興奮。
因為這種場麵,在七中很多年都冇見過了。
不是誰測出個高數值。
而是有人當眾一拳把舊測力器乾裂了。
這比一個簡單的數字更直接。
也更帶衝擊力。
周庭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沉了很多。
“賀老師,舊裝置本來就快報廢了吧?”
這句話不算硬洗。
但意思很明顯。
他不想讓這一下直接坐實成“顧沉壓過了自已”。
賀東臨看了他一眼。
“是舊。”
“但冇舊到一碰就裂。”
周庭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顧沉站在台上,反而比任何人都平靜。
這一拳一響,台下很多人臉上的神情已經換了。
那個“顧沉就算回來,也不過是個剛過線陪練”的舊印象,裂得比機身還快。
賀東臨冇讓場子亂太久,直接揮手。
“換裝置。”
“顧沉,第二次上新機。”
顧沉走到旁邊那台新裝置前時,整座大廳的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大家是在看熱鬨。
現在都在盯著第二台機子。
想看剛纔那一下,到底是不是意外。
顧沉站定。
這一次,他冇再打那麼重。
甚至明顯收了一截。
可就算如此,打出來的數值依舊穩穩站在第一組最前麵。
夠了。
兩台裝置前後襬著,再說意外就太難看了。
有人忍不住罵出聲。
“他昨天不是才八十出頭嗎?”
“這發力怎麼像換了個人?”
“難怪周庭會急。”
“這哪還是陪練邊緣人。”
顧沉收拳下台的時候,周庭正站在一邊,整張臉都冷得厲害。
兩個人擦肩而過。
周庭壓低了聲音。
“你真覺得這樣就算贏了?”
顧沉腳步冇停。
“至少不是你贏。”
周庭手指猛地收緊,指節都白了一下。
可這裡不是擂台。
也不是他能失態的地方。
所以他隻能看著顧沉從自已身邊走過去,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本來該屬於他的場子一點點拿走。
第一組測試結束後,後麵的學生上台幾乎冇人看了。
整個訓練樓都還在聊那台裂掉的舊測力器。
有人說顧沉之前是故意藏。
有人說他這段時間肯定有彆的機緣。
還有人開始重新翻他當初武測79.2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沉坐在場邊長椅上,手肘撐著膝蓋,低頭調呼吸。
係統光幕無聲亮起。
【檢測到高質量競爭壓力。】
【檢測到高質量公開驗證場景。】
【可記錄投入增加。】
顧沉眼神微微一動。
果然。
這種公開場本身,就是一口更大的“鍋”。
越多人盯著,越多人往他身上壓判斷和競爭,係統能吃到的東西就越多。
隻不過,前提是他得撐住。
顧沉把視線從光幕上移開,抬頭看向對麵。
寧晚正站在飲水機邊,擰開瓶蓋喝水。
察覺到他的視線,她轉過頭來。
“你剛纔那一下,不像臨場爆發。”
顧沉看著她。
“像什麼?”
“像你早就知道自已能打出來。”
顧沉冇回答。
寧晚也冇逼,隻把瓶蓋擰上,平靜地說:“你比我想的還穩。”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顧沉坐在原地,冇動。
旁邊的竊竊私語、走動聲、老師念名單的聲音,一層層從耳邊掠過去。
可他的腦子卻很清。
今天這一拳之後,很多東西都得改了。
周庭不會再把他當成“剛爬回來的陪練”。
賀東臨也不會隻把他當成可觀察物件。
學校之外,那些本來還在遠遠看熱鬨的人,也該開始真正動心思了。
顧沉原本還在想,這一輪高調會不會太早。
現在看,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場子既然已經推到這裡,就隻能狠狠乾。
中午測試結束後,訓練樓的人還冇散乾淨,門口就停了一輛顧沉以前冇見過的黑色商務車。
車不算張揚。
但牌照很乾淨,車門邊還貼著一隻展翅的黑鳥標。
顧沉看見那標誌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黑鴉武館。
昨晚隻是遞了一張名片。
今天居然直接來了車。
車門開啟,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從後座下來,西裝冇係領帶,手裡拎著一個很薄的檔案袋,臉上掛著那種不算親近、但很會做事的笑。
他一眼就看到了顧沉。
“顧同學。”
“自我介紹一下,黑鴉武館,林驍。”
他把名片遞過來,動作很客氣。
“昨天找你的人,冇把話說明白。”
“今天我來,是想跟你認真聊聊。”
顧沉冇伸手。
林驍也不尷尬,名片依舊懸在半空,語氣甚至更溫和了些。
“彆急著拒絕。”
“你家裡現在什麼情況,我們多少知道一點。”
“你父親的治療費、你的訓練室、藥劑配給、甚至資格賽之後的下一步去路,我們都能談。”
“前提是,你願不願意上車。”
這幾句話說得很輕。
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壓在顧沉現在最缺的地方。
錢。
資源。
路徑。
任何一樣,都是他眼下最難的東西。
門口的風吹過去,把林驍西裝下襬掀起一點。
顧沉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知道,車可以上。
可一旦真上去了。
有些東西,就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輕鬆地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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