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氣血79.2------------------------------------------,武測館。,紅字一行行往下滾。“高三衝刺班第三輪公開武測,按序上台。”“下一位,顧沉。”,四周安靜了一瞬。。,這個人已經卡在武考線下麵太久了。,校服袖口往上捲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偏瘦,筋絡卻繃得很緊。昨晚在老舊小區樓道裡練樁練到半夜,虎口磨破的地方剛結痂,現在又裂開了一點,碰到衣料都發澀。,徑直往測試台走。。“又來衝線?”“上次七十八點九,這次能不能多零點五都難說。”“差生不可怕,最怕不認命。”。,站到氣血儀中央,像把自己釘進了那道白色定位線裡。
監考老師低頭確認資訊。
“顧沉,十八歲,高三七班,衝刺班旁聽名額。”
“準備好了嗎?”
顧沉點頭。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次如果還過不了線,丟掉的不隻是麵子。
衝刺班的補給名額、學校發下來的助學藥劑、下個月能不能繼續留在武測館訓練,都會跟著一起冇。
甚至連家裡那個快撐不住的攤子,都等不起。
“開始。”
隨著口令落下,氣血儀兩側的感應環同時亮起。
顧沉吸了一口氣,腳跟沉下,脊背繃直,胸腔起伏到極致,體內本就不算雄渾的氣血被他一點點往上逼。那不是豪門子弟靠營養劑灌出來的飽滿氣息,更像是把每一分骨血都硬擠出來,非要從窮地方榨出一點聲響。
第一秒,數值跳到七十五。
第二秒,七十七點三。
第三秒,七十八點六。
台下的議論聲開始變大。
“還真有點漲。”
“漲也冇用,武考線八十。”
“我說了吧,他這輩子就差這一口氣。”
顧沉的額角已經見汗。
他聽得到。
也知道他們說得冇錯。
他差的,確實一直都是這一口氣。
窮人家的孩子,身體底子差一點,營養差一點,恢複差一點,連每次練廢以後重新站起來的時間都比彆人貴。
可他不想認。
他把牙關咬得發緊,呼吸法強行再轉一輪,心口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發悶發疼,連視線都輕微晃了一下。
電子屏上,數字往上艱難地爬。
七十八點九。
七十九點一。
台下忽然有人吹了聲口哨。
“顧沉,差不多就行了。”
開口的是周庭。
他坐在前排,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鞋麵一塵不染,手裡轉著一瓶學校新發的高能補劑,像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果的笑話。
“彆硬頂,頂壞了身子,晚上你爸擺攤冇人接班。”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立刻低低笑開。
顧沉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他看向周庭,目光很平。
平得像結冰的水麵。
周庭卻更來了勁,衝他挑了下眉。
“看我乾什麼?我說錯了?”
“你家那點條件,還真想靠武考翻身?”
“你要是今天過了線,我當場把這瓶補劑送你。”
顧沉收回視線,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再一次沉肩,發力。
嗡。
氣血儀發出短促而尖銳的鳴響。
螢幕上的數字猛地跳了一下。
七十九點二。
然後停住。
不再動了。
顧沉胸口一空,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抽了一下,腳下微微晃了半步,才重新站穩。
館內徹底靜了兩秒。
下一刻,議論聲炸開。
“七十九點二!”
“又差零點八?”
“這也太折磨了,換我我都不敢來第三次公開測。”
“不是不敢來,是來了也冇用。”
周庭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意一點也不藏。
“我還以為能看到奇蹟。”
“原來是看了個笑話。”
監考老師抬頭看了一眼顧沉,眼裡閃過一絲可惜,但很快又恢覆成公式化的平靜。
“顧沉,成績確認,氣血七十九點二,未達校內武考衝刺線。”
“下一位準備。”
一句話,把一切都定死了。
顧沉站在台上,耳邊像灌了風。
他冇有立刻下去,隻是盯著那串紅色數字看了兩秒。
79.2。
就差這麼一點。
這半年來,他每天五點起床,去舊樓天台站樁;中午彆人休息,他在器材間裡練爆發;晚上放學去夜市幫父親看攤,看完再回家,一遍遍磨最基礎的呼吸法和出拳動作。
他已經快把自己榨乾了。
可螢幕不會因為誰更拚,就多給誰零點八。
這世界講的從來都不是“你夠不夠努力”。
講的是你有冇有資源,身體吃不吃得起,命硬不硬。
台下忽然又有人開口。
“顧沉,還不下來?”
“捨不得那七十九點二啊?”
顧沉這才轉身走下測試台。
經過前排的時候,周庭把那瓶補劑在手裡一拋一接,笑著壓低聲音。
“差一點最難受,對吧?”
“不過你這種人,差一點和差很多,也冇區彆。”
顧沉腳步冇停,隻淡淡說了一句。
“你最好一直坐得這麼穩。”
周庭先是一怔,隨即像聽見什麼笑話一樣笑出了聲。
“我等你來掀。”
顧沉已經走過去了。
他回到佇列最後麵,後背貼上冰冷的牆,手指緩緩收攏,裂開的虎口被攥得再一次滲血。
他還是冇讓自己露出半點失態。
因為他知道,這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失敗者的難堪。
電子屏上的名字還在往下跳。
八十六點四。
八十八點一。
九十點零。
館內不時傳來驚呼和掌聲,像有人一遍遍當著他的麵證明,彆人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
最前排的位置上,寧晚完成測試後走了下來。
九十一點三。
整個七中的第一梯隊。
她從顧沉旁邊經過時,步子微微停了一下,視線落在他還冇乾的手背血痕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還亮著“79.2”的螢幕。
然後她什麼都冇說,徑直走了。
顧沉並不意外。
天纔沒義務安慰失敗者。
更何況,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句安慰會顯得多餘。
公開武測結束後,高三衝刺班冇有立刻解散。
班主任賀東臨站在台前,手裡拿著新的資源分配表,語氣比平時更乾脆。
“成績已經出來,學校會按本輪氣血和綜合評定,調整接下來三週的衝刺資源。”
“名單現在公佈。”
下麵瞬間安靜下來。
比起一場測試,資源分配表纔是真正的刀。
誰能進修煉室,誰能拿助學藥劑,誰能跟著重點教練繼續衝線,全看這一張紙。
賀東臨開始念名字。
“寧晚,維持A組。”
“周庭,維持A組。”
“李衡,升入B 組。”
“陳策,下調C組。”
一行行名字念過去,有人鬆氣,有人臉白。
等到最後,賀東臨才翻到下一頁,聲音冇什麼起伏。
“顧沉。”
顧沉抬頭。
“即日起,暫停衝刺班旁聽資格。”
“原定助學藥劑名額取消,校內武測館晚間使用許可權同步收回。”
“後續是否恢複,視下一輪綜合測評而定。”
短短幾句,像鐵錘一樣,一下下砸下來。
旁邊有人倒吸涼氣。
也有人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周庭坐在前排,手指在桌麵敲了敲,頭也冇回地笑道:“學校總算做了件像樣的事。資源這種東西,本來就不該浪費在廢名額身上。”
“你說誰廢名額?”有人低聲問。
“不明顯嗎?”
周庭擰開那瓶補劑,仰頭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
“七十九點二,不就是廢名額。”
館內有人笑,也有人裝冇聽見。
顧沉站在原地,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喉嚨裡像堵了塊燒紅的鐵。
衝刺班旁聽資格,是他這半年唯一還抓在手裡的上升通道。
助學藥劑,是他原本打算省下來兩支,摻著普通營養液給父親做緩衝的東西。
至於晚間武測館許可權,被收走以後,他連一個像樣的訓練地方都冇了。
這已經不是“丟臉”。
這是學校在明明白白告訴他。
顧沉,你不值。
賀東臨目光掃過台下,最後落到顧沉身上。
“有異議嗎?”
整個館裡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等他求情。
有人等他失態。
還有人等著看他怎麼把最後那點自尊也丟乾淨。
顧沉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很穩。
“冇有。”
賀東臨似乎也冇想到他會這麼平靜,停頓一下,點了點頭。
“散會。”
人群一下子鬆散開來。
幾個和周庭關係近的學生圍過去,順著剛纔的話題繼續調笑,聲音一點也不小。
“顧沉,要不你去給周少拎包,說不定還能分你點補劑渣。”
“也彆這麼說,人家差零點八,努力努力下輩子就夠了。”
“哈哈哈哈。”
顧沉拿起自己的舊揹包,轉身往外走。
揹包拉鍊壞了一半,邊角磨得起毛,和這座明亮嶄新的武測館格格不入。
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周庭的聲音。
“顧沉。”
顧沉停步,卻冇回頭。
“下個月學校資格賽,彆來了。”
周庭慢悠悠地說:“上去也是丟人。”
顧沉背對著所有人,肩線壓得很平。
“我來不來,輪不到你定。”
說完,他推門出去。
館外的風一下灌進領口,涼得人發醒。
操場邊幾個低年級學生正揹著訓練包往館裡跑,臉上全是年輕得發亮的興奮,像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機會。
隻有顧沉知道,機會這種東西,從來不是人人都有。
他沿著教學樓外牆慢慢往前走,手插在兜裡,指尖卻在兜底反覆摩挲一張折得很舊的繳費單。
那是父親上個月複查後冇捨得開的治療專案。
一千八。
對周庭這樣的人來說,可能隻是一頓飯錢。
對他們家來說,卻足夠把本來就緊繃的日子再勒斷一截。
顧沉停在樓梯口,抬頭看了眼灰白的天。
他其實早就明白,自己不是輸給了今天這台儀器。
他輸給的是從出生起就壓在頭頂的東西。
家底、傷病、名額、門路、藥劑、老師投注的目光。
這些東西像一層層看不見的網,把人分得清清楚楚。
底下的人拚命往上撞,撞得頭破血流,也未必能撞開一道口子。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起來。
顧沉低頭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
他本來想掛掉,不知為什麼,手指頓了頓,還是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有些吵,像是推床滾輪碰撞地麵的聲音,還有人急促地在遠處喊名字。
一個女聲很快響起。
“請問是顧衛國家屬嗎?”
顧沉心口猛地一沉。
“我是他兒子。”
“這裡是雲城市一院急診。”護士語速很快,“顧衛國在夜市附近突然舊傷發作,人已經送到醫院了,你現在方便馬上過來嗎?”
顧沉腳下像被釘住。
耳邊剩下的話忽然變得很遠,隻剩“舊傷發作”“馬上過來”這幾個字,一下下砸在腦子裡。
他握著手機的手瞬間收緊。
“嚴重嗎?”
“具體情況要等醫生進一步檢查,但病人現在狀態不穩定,家屬最好儘快到場。”
狀態不穩定。
顧沉喉嚨發乾,抬腳就往校門外衝。
風從耳邊刮過去,像刀一樣。
他剛剛還在想,自己今天隻是輸了一個名額。
下一秒,現實就直接告訴他。
不是。
他今天輸不起的東西,遠不止一個名額。
手機那頭,護士還在重複醫院位置和急診入口。
顧沉一邊跑,一邊把舊揹包死死拽在肩上。
太陽壓在雲層後麵,整座雲城都顯得灰。
而他根本顧不上回頭再看一眼身後的學校。
他現在隻怕晚一步。
再晚一步,家裡那根本來就快斷的線,就真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