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路仁坐在桌邊，麵前攤著那封粉色情書，手裏握著筆，盯著空白信紙發獃。
十分鐘過去，紙上隻有一個陸字。
揉掉，重來。
模仿那封信的句式
“想和你一起看遍禦京的燈火”。
路仁寫
“禦京夜景不錯，有空一起巡邏。”
寫完看了一眼，揉掉。
太像值班安排了。
“你站在高台上的樣子很好看。”
揉掉。
太乾，像在寫訓練報告。
“你揉我腦袋的力道有點重。”
揉掉。
這算什麼？抱怨嗎？
垃圾桶裡堆了七個紙團。
路仁放下筆，仔細回想著這段時間的經歷
在裂縫入口，陸雪等待。
在擁抱時，陸雪的力道
在閑聊時，陸雪豪邁的笑聲
畫麵在腦子裏轉。
但落到紙上，全變了味。
路仁沉默了一會
他想起了上輩子，老師說過一句詩。
那是某個傍晚，晚自習老師坐在走廊上，看著夕陽，隨口唸了幾句。
當時自己，正悶頭讀書，隻記得老師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
現在想起來了。
路仁拿起筆，一筆一畫寫下：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終。
寫完，路仁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好像……不用再寫別的了。
他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收進抽屜了。
“明天……，算了下次吧。”
下午兩點，演武場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裂縫試煉的組隊名單正式貼出。
【冰霜小隊：隊長路仁，隊員蘇妃夕、舒予安】
【備註：特殊監護物件——陸雪（隨行教官）】
人群炸鍋。
“陸教官親自帶隊？”
“那個路仁什麼來頭？”
“積分榜第一那個！陸隊長的助理，你忘了？”
“臥槽，就是他？看著挺普通的啊……”
稍早之前
總教官辦公室
韓震看著手裏的組隊名單，抬頭看向麵前的陸雪。
“你確定要親自跟？”
陸雪點頭，語氣平淡
“妃夕、舒予安我都看上了。至於路仁——”
她頓了頓。
“他是我的人。”
韓震笑了笑，在名單上籤了字。
“行。你負責東區。裂縫深處有異常，隨時接應。”
公告欄前，人群外圍。
王易站在最外圈，盯著那個名字。
路仁。
旁邊張峰神色有些複雜
“王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是一直想挑戰他嗎？”
王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不挑戰了。”
張峰愣住
“那幹嘛？”
王易轉身離開，腳步很穩。
“看他能夠走多遠。”
人群另一側。
龍天盯著舒予安旁邊的路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又是這個人。
林傲靠在柱子上，姿態懶散，目光卻一直落在蘇妃夕那邊。
他看著蘇妃夕拉著路仁的袖子說話，看著舒予安安靜地站在旁邊
看著那個叫路仁的傢夥一臉平靜地應對。
旁邊小跟班湊過來
“林哥，那個路仁……”
林傲眯了眯眼。
“進去之後盯著他。看看他到底什麼水平。”
隊伍前列。
陳驍擠過來，一把拍在路仁肩膀上，眼裏帶著期待的光芒。
“路助理！陸隊長有收到信件嗎？她有說什麼嗎！”
路仁看著他，表情微妙。
“陳教官，陸隊長沒跟你說？”
陳驍神色疑惑
“陸隊長跟我說啥？”
路仁無言，隨後輕嘆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陳驍的肩膀，轉身走了。
陳驍站在原地，滿臉問號。
傍晚，地下封鎖區，裂縫入口。
紫色的光幕在夕陽下幽幽閃爍，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學員按小隊集結，教官們站在另一側，每人戴著通訊器。
入口處的巨大轉輪機炮已經啟動，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光幕。
韓震站在高台上，最後一次強調規則。
“教官分割槽負責，遇到危險發訊號，裂縫深處禁止進入，明白沒有？”
“明白！”
隊伍開始依次進入。
陸雪走到冰霜小隊麵前。
她已經換上了作戰服——黑色輕甲貼合身體曲線卻不影響動作。
紅髮高束露出修長的脖頸，腰間掛著訊號槍，背上是一柄漆黑重劍。
劍柄上的紋路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
蘇妃夕愣住：“陸雪姐，你跟我們一起進？”
陸雪挑眉：“備註沒看？”
蘇妃夕：“……”
舒予安在旁邊偷笑。
路仁穿上了戰鎧走到陸雪麵前。
“陸雪姐，這封信……等試煉結束再給你。”
陸雪看著他。
“現在就給不行？”
“現在給，你五天後才能看。”
路仁頓了頓繼續說
“等結束給，你馬上就能看。”
陸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角彎起來。
“行，等你。”
陸雪伸手，幫路仁理了理領口。
力道很重，像是要把那個動作刻進他衣服裡。
“進去之後跟緊我。裂縫深處不對勁，別亂跑。”
路仁點頭
“嗯。”
蘇妃夕在旁邊酸溜溜地說
“陸雪姐，我們也跟緊你！”
陸雪看了她一眼
“注意安全，你們主要是鍛煉。”
蘇妃夕：“……”
舒予安這次沒忍住，笑出了聲。
四人轉身，踏入紫色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盪開，將他們的身影吞沒。
裂縫內。
冰原一望無際，慘白的天光從雲層後透下來。
陸雪走在最前麵，重劍斜背在身後，腳步穩健。
作為教官的任務，在進入裂縫後，不是去集合，而先探明周圍的危險隱患。
蘇妃夕東張西望，好奇得像第一次逛公園
“這就是裂縫啊……好冷！路仁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麼冷！”
“我說了挺冷的。”
路仁跟在她身後，手裏握著那柄長劍槍。
“你說挺冷，沒說這麼冷！”
舒予安默默的緊了緊自己身上的保暖衣
然後看了看路仁，又看了看走在前麵的陸雪，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雪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有動靜。”
她側耳聽了聽，然後回頭看向路仁。
“你來帶，我看著。”
路仁點了點頭，握緊手中的長劍槍，越過她，走向前方。
蘇妃夕和舒予安對視一眼，握緊了自己的武器。
風雪呼嘯。
遠處，幾點猩紅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路仁沒有停步。
他的身影在風雪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背後的白翎蓑衣呼嘯咧咧。
身後，陸雪緊盯著那三個，往前走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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