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教官宿舍區亮起了零星的燈光。
陸雪的宿舍裡，切片異獸肉在盤子裏堆成小山。
翠綠的靈蔬還帶著水珠，菌菇類散發著特有的清香。
蘇妃夕盤腿坐在地板上，麵前擺著三瓶包裝精緻的果酒。
她像隻小獸，雙手環抱著那幾瓶酒，警惕地盯著正在廚房裏切薑片的路仁。
“說好了，一人一瓶，不許搶我的。”
“沒人搶你的。”
路仁頭也不回，刀起刀落。
舒予安跪坐在桌邊，安靜地幫忙擺碗筷。
銀白色的長發用一根素色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臉頰邊。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廚房的方向，又迅速低下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雪從臥室走出來，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長發隨意披散著。
她走到桌邊，掃了一眼那三瓶果酒，眉梢微挑。
“就這三瓶？夠誰喝？”
“夠我們三個喝！”
蘇妃夕理直氣壯
“路仁說了他不喝太甜的，所以沒他的份。”
“我什麼時候說了不喝？”
路仁端著切好的薑蒜走出來，正好聽見這話
“我隻是說不喝太甜的，又沒說完全不喝。”
“那你自己買去！”
蘇妃夕把酒瓶往懷裏一縮
“這是我和予安，陸雪姐的，你想喝自己想辦法。”
路仁無奈地搖搖頭，在桌邊坐下。
爐裡的湯底開始翻滾，濃鬱的香氣瀰漫。
“開動！”
蘇妃夕第一個下筷子，肉片在湯裡瞬間變色。
撈起，蘸了蘸醬料，一口塞進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
“唔……好吃！”
舒予安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
她偶爾夾一筷子菜。
更多時候是在看蘇妃夕和路仁鬥嘴，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過。
陸雪則完全放開了，筷子翻飛，一片一片的肉消失在嘴裏。
她吃東西的姿態豪邁，卻莫名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美感。
“路仁，你這手藝可以啊。”
陸雪嚥下一口肉，滿意地點點頭
“比食堂那些大鍋飯強多了。”
“食堂是批量供應，沒法比。”
路仁說著，順手給蘇妃夕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
“別光吃肉，均衡點。”
蘇妃夕看著碗裏多出來的青菜，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乖乖吃了下去。
舒予安在旁邊看著，眼神裡閃過一絲羨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鍋裡翻滾的肉片，欲言又止。
下一秒，一雙筷子伸過來，一塊剛剛燙好的嫩肉落進她碗裏。
舒予安一愣，抬起頭。
路仁已經收回筷子，若無其事地繼續涮肉。
“多吃點，你太瘦了。”
舒予安的臉瞬間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小口小口地吃著那塊肉，好像是甜的。
蘇妃夕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
“喲，路仁，你怎麼不給我夾？”
“你碗裏不是還有嗎？”
“那是青菜！我要吃肉！”
蘇妃夕把碗往前一伸，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路仁嘆了口氣，夾起一大筷子肉，直接堆進她碗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夠了嗎？”
“夠了夠了！”
蘇妃夕心滿意足地收回碗，朝舒予安眨了眨眼。
舒予安的臉更紅了。
陸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發深了。
她拿起一瓶果酒，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蘇妃夕和舒予安各倒了一杯。
“來，慶祝路助理首次裂縫獵殺圓滿成功。”
她舉起杯
“也慶祝某人從路人甲變成了積分榜第一。”
“乾杯！”蘇妃夕積極響應。
“乾杯。”舒予安也舉起杯，小聲說。
路仁看著那三杯淡粉色的果酒，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空杯子，沉默了兩秒。
“我的呢？”
“你不是說不喝嗎？”
蘇妃夕一臉無辜
“你自己說的啊。”
“……”
路仁默默拿起筷子，繼續涮肉。
陸雪笑出了聲，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
“喏，分你一半。”
路仁愣了一下，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杯子——杯沿還殘留著淡淡的唇印。
他下意識想拒絕，但陸雪已經把酒倒進他麵前的空碗裏。
“別想多，就是分你一口。”
陸雪若無其事地收回杯子，自己抿了一口
“這酒度數低，嘗嘗看。”
路仁低頭看著碗裏那淺淺一層淡粉色液體，端起來喝了一口。
清甜，微酸，帶著一絲果香。
“還行。”
路仁評價道。
“是吧？”
蘇妃夕得意地晃了晃酒瓶
“我挑的，能差嗎？”
四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裂縫異獸到高考誌願，從特訓營八卦到禦京的繁華。
舒予安漸漸放開了些，偶爾也能插上一兩句話。
陸雪則時不時爆料一些以前上大學時同學的糗事，引得蘇妃夕哈哈大笑。
窗外的月亮漸漸升高。
桌上的肉片和蔬菜見了底。
三瓶果酒不知不覺已經喝光，蘇妃夕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有些迷離。
“路仁……”
她靠在舒予安肩上，聲音軟綿綿的。
“你以後……會不會……不要我們啊？”
路仁正在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
“喝多了？”
“沒有！我很清醒！”
蘇妃夕努力睜大眼睛，但那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清醒的樣子
“我就是……就是問問……”
她嘟囔著。
“你現在這麼厲害了……以後肯定要去大學府……去更遠的地方……會遇到很多人……比我漂亮……比我能打……”
“到時候……你還會記得……我和沐柔姐嗎？”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舒予安也抬起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望著路仁，裏麵有期待，也有隱隱的不安。
陸雪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路仁放下手裏的碗筷，走到蘇妃夕麵前，蹲下來，與她的視線平齊。
“妃夕。”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在福利院，你發燒那次？”
蘇妃夕迷迷糊糊地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沒有，連退燒藥都是院長從自己工資裡摳出來的。你燒得說胡話，抓著我的手說路仁你別走。”
路仁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那時候就想過，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走。”
“現在也一樣。”
蘇妃夕獃獃地看著他，眼眶有些泛紅。
“那你以後……”
“以後不管我去哪裏，你和沐柔姐都在那裏等我回來。”
路仁看著她，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你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懂嗎？”
蘇妃夕愣了兩秒，然後猛地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嗚嗚……路仁你這個大笨蛋……說這麼煽情幹嘛……”
她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捶他的背，但力道輕得像是在撓癢癢。
路仁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任由她掛著。
舒予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紅。
但她隻是安靜地坐著，沒有打擾。
陸雪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
“行了，時間不早了，妃夕該回去了。”
她走過來，把還掛在路仁身上的蘇妃夕拎起來。
“走吧，我送你們回宿舍。”
蘇妃夕迷迷糊糊地被拎起來，還不忘回頭對路仁揮手。
“路仁……明天見……”
“明天見。”
路仁站起身，目送三人出門。
走到門口時，舒予安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月光從門外灑進來，落在她銀白的髮絲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她看著路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後，她隻是微微欠身。
“路仁大哥……晚安。”
“晚安，予安同學。”
舒予安抿了抿唇，轉身快步跟上蘇妃夕。
門在身後關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路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安靜了一會
然後轉身，繼續收拾桌上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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