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穿過最後一個空間節點。
藍星在漆黑的宇宙中靜靜旋轉。
北冥月站在舷窗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漂亮……這就是人類的起源星球嗎？”
路仁站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陸雪走過來，頭髮重新紮起，恢復了幹練模樣。
“快到了。”
星艦穿過大氣層，舷窗外閃過橘紅色的火焰。
禦京在暮色中展開。
環形城市帶層層疊疊，通天巨塔刺破雲層，懸浮島嶼之間由虹彩能量橋連線。
北冥月的嘴巴微微張開，說不出話來。
“到家了。”
陸雪說。
星艦降落在朱雀駐地附近的軍用港口。
舷梯放下，夜風帶著禦京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
黑色懸浮車已經等著了。
陸雪開車，路仁坐副駕駛，北冥月趴在後座車窗上，看著流動的霓虹夜景。
車裏很安靜。
不多時。
靈韻紫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入口處青色巨石上刻著“朱雀”兩個字。
車停下。
客廳的門開著，暖黃色的燈光灑在青石板上。
路仁剛走到院子中間，一道身影就從門裏沖了出來。
蘇妃夕穿著鬆垮的居家服，頭髮亂糟糟的，手裏攥著手機。
她站在門檻上看見路仁，整個人定住了。
是身體比腦子先停下來了。
然後她動了。
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跑到路仁麵前一步遠的地方又忽然剎住。
那眼睛就這麼仰頭看著，倒映著路仁的臉。
“一個月了，你之前說很快回來的。”
路仁看著她。
蘇妃夕輕輕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每天給你發訊息。”
“你一條都沒回過。”
“我以為你死在那個鬼地方了。”
攥著路仁衣服的手收緊了。
然後蘇妃夕把額頭抵在路仁胸口上，不再說話。
就隻是抵著，像一根綳了太久的弦，斷了之後反而沒有聲音了。
路仁的手抬起來，落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按著。
“回來了。”他說。
蘇妃夕悶在他胸口嗯了一聲，沒抬頭。
沐柔從廚房走出來。
她還繫著那條碎花圍裙，手裏拿著湯勺。
她走到廚房門口就停住了，沒有再往前走。
路仁看見了她。
隔著院子，隔著暖黃色的燈光，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沐柔把湯勺放下了。
輕輕擱在旁邊的枱麵上。動作不快。
然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沐柔站在那裏，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退回去。
圍裙上沾著油漬和湯汁，邊角起了毛，是她穿了很久的那條。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完之後沒有再放下來，就那麼垂在身前，十指交握著，指腹互相摩挲著圍裙的布料。
路仁朝她走過去。
走得不快。
穿過院子，走到廚房門口，在她麵前站定。
沐柔抬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嘴角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痕跡——以前沒有的。
她的視線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像是在數。
沐柔嘴角微微抿起，隨後露出了那和以前一樣，一直等待著路仁回家的笑容。
“灶上燉著湯。”
“好。”
“飯在鍋裡。”
“好。”
她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走回廚房。
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瘦了。”
她沒有回頭。
路仁看著她的背影。
她站在灶台前，拿起那把湯勺，揭開鍋蓋，攪了攪鍋裡的湯。
蒸汽升起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舒予安從樓上跑下來。
她穿著淺藍色的棉質睡衣，銀白色的長發散著，但到達樓梯口後，她又停住了
路仁抬頭看見了她，招了招手。
舒予安慢慢走過去，低著頭，不敢看他。
路仁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予安，我回來了。”
舒予安深吸一口氣，用手擦了擦眼睛，隨後抬起頭，星星的眼睛裏全是淚，但嘴角彎了起來。
“路仁大哥……歡迎回來……”
陸雪靠在車門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意，沒有打擾。
北冥月站在她身後，抱著揹包，緊張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看見了院子裏的畫麵——那是家人的樣子。
她從來沒有過。
沐柔發現了她，走過來。
“你就是北冥月？”
北冥月點頭，攥著揹包帶子的手指發白。
“我叫沐柔，是路仁的姐姐，進來吧，外麵涼。”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北冥月的手。
北冥月的手冰涼，在發抖。
沐柔的手很暖。
“別怕，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
北冥月的臉帶著茫然，但她隻是死死抱著包，像是抱著她在世上最後的依靠。
沐柔微微彎腰下來，輕輕按住了她抱包的雙手。
“月月，鬆手，包不會丟的。”
沐柔的聲音很輕。
“你也不會再被丟下了。”
北冥月的手指慢慢鬆開。
揹包滑落，沐柔接住了它，放在一旁。
然後她將北冥月整個人擁進懷裏。
蘇妃夕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背
“你好呀，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舒予安蹲下來，解下脖子上那枚玉佩—。
她把玉佩遞到北冥月麵前。
“這是我的護身符，很靈的，分你一個。”
北冥月抬起頭，有著手足無措看著那枚玉佩，她下意識的看向路仁。
卻發現路仁微笑著朝她點頭。
北冥月回頭伸出手，接過，攥在手心裏。
“謝謝……”
她的聲音碎成了渣。
所有人走進客廳。
沐柔去廚房熱菜。
蘇妃夕拉著北冥月在餐桌前坐下，舒予安去倒水。
路仁在餐桌前坐下。他看見了自己的碗筷，上麵有一個小缺口，是從翻鬥花園帶來時，就有了。
桌上已經擺了五副碗筷。
沐柔，蘇妃夕，舒予安，陸雪，還有他。
沐柔從廚房出來，手裏多了一副碗筷。
嶄新的，白底藍花，和那套舊碗筷是同一個花色，但她一直在櫃子裏存著，沒捨得用。
她把這副新碗筷放在北冥月麵前。
“這是給你留的。”沐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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