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結束,總是那麼的突然。
天剛亮,霧氣還沒散。
一艘灰白色的補給船從後方基地飛了過來。
而遠處天際,龐大的星空補給艦隊,緩緩四散開來。
補給船降落在營地外的空地上,銀白色的徽章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路仁和北冥月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北冥月的揹包鼓鼓囊囊,塞滿了塞拉送的草藥和藥粉,拉鏈幾乎拉不上。
她正蹲在地上,用力把拉鏈往中間拽,臉漲得通紅。
路仁站在旁邊,看著她的揹包,沉默了一會兒。
“塞太多了。”
“不多。”
北冥月頭也不抬
“這些都是用得上的。”
“你帶了三包月見藤。”
“月見藤好用。”
路仁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檢查自己的行李——一個揹包,一柄月刃。
月刃之前艾莉西亞給的那柄,但自己一直沒用,想帶走。
艾莉西亞紅著臉說,“隨你。”
萊恩說
“你殺了那麼多畸族,拿把刀怎麼了”。
他把月刃斜插在揹包側麵,用綁帶固定住。
萊恩從營地裡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戰鬥服,頭髮梳過了,臉上的血也洗乾淨了。
但額角有一道新疤,不長,半根手指,還沒完全癒合。
他走到路仁麵前,一拳捶在路仁肩膀上。
力道不輕。
“別忘了我們。”
萊恩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沒有嬉皮笑臉。
“不會。”
路仁說。
賽爾走過來,站在萊恩旁邊。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
路仁握住,賽爾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的手掌很粗糙,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握力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艾莉西亞從營地裡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藍色的靈族便服,領口綉著月溪氏族的銀色紋路。
銀髮紮成低馬尾,垂在腦後。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她走過來,在北冥月麵前蹲下。
北冥月腰間鬆了的藥包帶子被她重新繫好。
帶子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又繞了一圈,打了第二個結。
“你救過這個營地。”
艾莉西亞的聲音很輕
“我欠你一個人情。”
北冥月搖頭。
“是路仁救的……”
“你也救了。”
艾莉西亞站起來,轉向路仁。
她站在他麵前。
晨光從艾莉西亞身後照過來,把她的銀髮染成金色,把她的臉映在陰影裡。
路仁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萊恩在旁邊小聲對維拉說
“隊長怎麼了?”
維拉拉了他一下。
“別說話。”
艾莉西亞伸出手,在路仁肩膀上拍了一下。
和之前的一樣,力道輕緩。
但這一次,她的手指在路仁肩上停留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
路仁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戰鬥服的布料傳過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然後艾莉西亞鬆開手,退後一步。
“走吧。”她說。
路仁點頭,帶著北冥月轉身走向補給船。
北冥月走在他前麵,舷梯很窄,她的揹包太大,差點卡在欄杆上。
路仁伸手推了一下揹包,她才擠上去。
路仁走到舷梯中間,停下來,回頭。
艾莉西亞還站在原地。
萊恩,賽爾,維拉站在她身後。
晨風吹動她的銀髮,她沒有揮手,沒有喊話,隻是站在那裏,看著。
路仁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繼續往上走。
補給船緩緩升空。
舷窗外的營地越來越小,灰白色地麵上的灰色斑點越來越淡。
房子變成點,人變成更小的點,最後連點都看不見了。
路仁從舷窗往下看。灰白色的霧區像一堵牆橫在天際線上。
營地在霧區的邊緣,他看不見艾莉西亞了,但他知道她還站在那裏。
北冥月坐在旁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她的揹包放在腳邊。
路仁從懷裏掏出通訊器。
螢幕亮了。
有訊號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訊號欄滿格,時間顯示正常。
路仁按下沐柔的號碼,手指在按鍵上停了一下,然後按下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姐,我回來了。”
對麵沒有說話。
隻有突然長長的呼吸聲。
路仁能聽見那頭的背景音。
驟然的嘈雜。
有人在遠處說話,並且迅速靠近,是蘇妃夕的聲音。
路仁又說了一遍:“我回來了。”
過了很久。
沐柔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鼻音,有點啞。
“……什麼時候到家?”
“快了,搭靈族的船,先到中轉站,然後換聯邦的船。”
“嗯。”
沐柔頓了頓
“……瘦了嗎?”
路仁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換成了靈族的日常服飾。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顴骨好像確實突出來了一點。
“沒有。”
路仁柔和回應著。
“靈族夥食不錯。”
沐柔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哭腔。
“那就好。”
電話那頭傳來蘇妃夕的聲音。
“給我給我!”
然後是腳步聲,手機被搶過去的聲音。
蘇妃夕的聲音變得清晰,像是貼在話筒上喊的。
“路仁!你什麼時候到家?具體時間!”
“不知道,到了給你打電話。”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一個月!”
“這次真的快了。”
蘇妃夕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喊了。
“……你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
她把手機還給了沐柔,沐柔最後說了一句
“路上小心。”
“嗯。”
路仁結束通話電話,把通訊器收回去。
北冥月靠著椅背,閉著眼,已經睡了過去。
手裏還攥著塞拉送的草藥包。
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路仁把毯子拉上來,蓋在她身上。
毯子很薄,靈族發的,灰白色的,和她手裏的草藥包顏色一樣。
路仁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項鏈。
淡藍色的晶石貼著胸口,被體溫捂熱。
他伸手摸了摸,晶石的表麵很光滑,邊緣有一道細紋,是艾莉西亞戴了很多年留下的痕跡。
他想起她摘下項鏈遞給他時的樣子。
動作很輕,又顯得珍重。
北冥月動了動,把臉轉向另一側,繼續睡。
她的呼吸很輕,很穩。
之前她總是做噩夢,半夜會突然驚醒,縮在牆角發抖。
現在她已經好了很多。
空間節點在前方展開。
星光被拉成絲線,從線變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飛船沒入節點,暮光星在舷窗外消失了。
路仁閉上眼。
手放在胸口,摸著項鏈。
一次難忘的經歷。
路仁現在無法給出適合的回禮。
所以,他決定了,以後一定會送回來的。
營地裡,艾莉西亞還站在原地。
萊恩走過來喊她:“隊長,船走了。”
“嗯。”
“回去吧。”
萊恩頓了頓
“站這兒也沒用。”
“你先走。”
萊恩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碎石地上沙沙作響,越來越遠。
艾莉西亞一個人站在那裏。
晨風吹動她的銀髮,發梢掃過臉頰。
她把手放在胸口——那裏有一條項鏈曾經掛著的地方,現在空了。
但她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一點。
艾莉西亞想起路仁說朋友時的眼神,想起他戴上項鏈時低頭的側臉。
想起他在巢穴裡衝出火光的那個瞬間。
“再見了。”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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