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一艘小型靈族陸巡飛行器降落在營地外。
瑟琳走下舷梯。
銀白色的長發盤成髻，深藍色長袍在風中微微飄動。
胸口別著後方基地觀察員的徽章。
艾莉西亞迎上去，微微欠身：“瑟琳大人。”
瑟琳點頭。
“艾莉西亞隊長，我收到了你的偵察報告，主星那邊的已經下達了指令。”
“第五集團突擊艦隊已經改變了航道，將會與這邊的第十二集團艦隊匯合，從星尼拉瑪星門開始，一路清掃畸族去往前線支援，我現在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掃過營地，在訓練場方向停了一下。
“聽說你最近收了一個新戰士？從哪個氏族來的？”
艾莉西亞麵色不變
“邊境小氏族，很冷門”
瑟琳輕瞥了艾莉西亞一眼，雖然她沒有多問，但那眼神顯然不信。
之後
瑟琳在營地檢視了戰備和人員訓練情況，最後停在訓練場邊。
這時，路仁正在練刀。
已經化為金色的餘韻在刀刃上殘留了一瞬。
瑟琳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盯著路仁的背影看了很久。
“艾莉西亞隊長，請他過來。”
路仁收刀，走過來。
他站在瑟琳麵前，目光平靜。
瑟琳上下打量他。
“你是哪個氏族的？月溪？星痕？晨輝？”
“邊境小氏族，瑟琳大人應該沒聽說過。”
“小氏族？”
瑟琳笑了，但那笑容沒什麼溫度。
“能把月溪刀法練到這種程度的小氏族，我倒想見識見識。”
她走近一步，盯著路仁的眼睛。
“你的源能太純了，不像是邊境小氏族能培養出來的。”
路仁沒有說話。
艾莉西亞上前一步：“瑟琳大人，他是我的戰士，他的來歷我核實過，沒有問題。”
“你核實過？怎麼核實的？”
“他在前線殺了畸族，救了整個營地。這就夠了。”
艾莉西亞的聲音帶著堅持。
“瑟琳大人，你隻是過來視察的，他的事，我會負責。”
瑟琳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路仁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路仁。”
“路仁……不像靈族的名字。”
“小氏族，取名比較隨意。”
瑟琳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靈族身上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但艾莉西亞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再追問就是不給麵子。
她移開目光，語氣鬆了一些。
“既然艾莉西亞隊長擔保，我就不追究了，但你的刀法確實不錯，好好練。”
路仁點頭。
瑟琳轉身走向藥劑室。
藥劑室裡，北冥月正在處理草藥。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的靈族女人走進來，下意識地攥緊了處理藥材的小刀。
瑟琳看著她。
“你就是那個能用感知穿透畸族霧的人類女孩？”
北冥月點頭。
瑟琳看了她一會兒。
“人類，確實不負盛名”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塞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北冥月的肩膀。“沒事的。”
瑟琳隻在營地待了半天就返回後方基地了。
臨走前，她又看了一眼路仁。
“路仁，你的刀法很好，希望下次見麵，你還在這裏。”
說完，她登上飛船，離開了。
路仁站在艾莉西亞身邊，看著飛船消失在天際。
“她這是？”他問。
“安全巡查員，負責這顆星球東北半區所有哨卡營地的安全檢查工作，雖然喜歡板著個臉，但挺好說話的。”
艾莉西亞輕鬆了一口氣。
“謝謝。”
艾莉西亞搖頭。
“不用謝，你確實幫了我們。”
夜晚。
路仁坐在訓練場邊，手裏握著月刃，但沒有練。
他看著遠處的霧區，不知道在想什麼。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路仁沒有回頭，他認得這個腳步聲。
艾莉西亞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著，和他一起看月亮。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路仁。”
“嗯。”
“我們現在算是朋友嗎？”
路仁轉頭看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淺翡翠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的表情很認真，卻不算嚴肅。
“算。”
路仁輕聲回應。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低下頭，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
“那你能告訴我一件事嗎？”
路仁等著。
“你到底來自哪裏？”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邊境小氏族，那是個編出來的說法，對吧？”
路仁沒有說話。
艾莉西亞繼續說，聲音很輕。
“你來的第一天，我以為你隻是某個偏遠氏族的戰士，刀法學得很快，我以為是天賦，可是後來……”
她停了一下。
“後來你殺畸族，那畸族的血液落在你身上造成的傷口，和我們完全不一樣，你的攻擊方式也和我們完全。”
路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那時候，雖然發現有不同，但也沒有在意，但後來，隨著我漸漸習慣了你的存在，習慣了你練刀的背影。”
艾莉西亞看著他的側臉。
“我心底的卻突然出現了許多的疑惑。”
她頓了頓。
“但是我在想，如果你不想說，一定有你的理由。”
“你是靈族也好，不是也好，你幫我殺畸族，你救了營地的人，你願意去巢穴放信標，這些不會因為你是誰就變成假的。”
路仁沉默了很久。
“隻是。”
艾莉西亞的聲音更輕了。
“我想聽你自己說。”
良久。
路仁抬起手。
他的動作很慢。
手指穿過額前的碎發，輕輕捋到耳後。
月光照在他的耳朵上——圓圓的，沒有靈族那種尖尖的弧度。
艾莉西亞的目光落在那隻耳朵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但親眼看見的時候，心跳還是快了。
路仁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鬆開了。
像一層薄霧被風吹散。
他的存在感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
“我是人類。”
路仁說。
“聯邦的武者，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掉進空間裂縫，流落到這裏。”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說得對，邊境小氏族是編的，我的名字是真的，我叫路仁。”
“我想回家是真的，你教我的刀法，我不會用在靈族身上，也是真的。”
路仁說完了。
他等著艾莉西亞的回答。
但艾莉西亞沒有動。
她隻是看著路仁的耳朵，看了很久。
然後艾莉西亞伸出手。
她的手指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她觸碰他的耳廓，從耳垂到耳尖，一個圓圓的弧線。
“人類的耳朵……”
她輕聲說
“原來是這樣的。”
她沒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在他耳廓上停了一會兒，感受著那裏的溫度。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路仁問。
“你第一次摸我手的時候。”
艾莉西亞輕笑了一下。
“那時候，你的喜悅完全不想一個靈族長大族人”
路仁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那麼早。
艾莉西亞轉過頭，看著他。
“然後我開始想，如果他不是靈族，那他是誰？他為什麼幫我們？他為什麼不走？”
“我走不了。”
路仁說。
“我知道，後來我猜到了。”
艾莉西亞低下頭。
“但你從來沒有害過我們，你殺了畸族，你救了北冥月，你為了我要去巢穴。”
她抬起頭，月光在她的眼睛裏。
“所以我想，不管你是誰，你是路仁，這就夠了。”
路仁沉默了很久。
“你不生氣？”
“生氣什麼？你騙我？”
艾莉西亞搖了搖頭。
“你從來沒說過你是靈族，是我自己以為的。”
她頓了頓，隨後俏皮道
“而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路仁沒有說話。
他看著艾莉西亞，月光把她的銀髮照得像流動的水，微風吹拂著似波光粼粼
“嗯，朋友。”
看著路仁認真注視著自己。
嘭嘭
艾莉西亞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她紅著臉，移開了視線，手下意識的去捋了捋耳邊的散發。
隨後，她想到了什麼，低頭看著自己的領口。
艾莉西亞從脖子上摘下一條項鏈。
銀色的鏈子，墜子是一顆淡藍色的晶石，和她眼睛的顏色很像。
她把項鏈遞給路仁。
路仁愣了一下。“這是……”
“月溪氏族戰士的護身符，每個戰士都有一條。”
艾莉西亞的眼神到處亂飄，不敢看路仁。
“你雖然不是靈族，但你學了月溪刀法，這條項鏈，應該給你。”
路仁看著那條項鏈，又看著她。
“收下。”
她說。
“就當……是我們友誼的見證。”
路仁接過項鏈，戴在脖子上。
晶石貼著胸口，微涼，很快被體溫捂熱。
艾莉西亞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
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停下。
“路仁。”
“嗯。”
“謝謝你告訴我。”
她說完，快步走了。
路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朋友”
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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