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泰拉的燈火從不熄滅。
從特遣隊總部的窗戶看出去，那些光帶在環狀結構上流動。
陸雪站在窗前，已經站了很久。
她的右手纏著繃帶，白色的紗佈下麵，指關節的位置還在滲血。
她沒有換藥，也沒有叫人。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通訊器放在桌上，螢幕朝下。
她不敢看。
她知道螢幕上有訊息。
沐柔的，蘇妃夕的，舒予安的。
她都知道。
但是她不敢看。
過了很久，陸雪像是下定了決心走過去，拿起通訊器。
螢幕亮起來，沐柔的訊息跳出來
“小雪，任務順利嗎？小仁什麼時候回來？”
陸雪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任務順利。”
刪掉
“路仁在執行特殊任務”
刪掉。
“他沒事。”
傳送。
她把通訊器放下，螢幕朝下，不敢再看。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
陸雪坐在床邊，雙手捂住臉，卻又不敢發出哭泣的聲音。
鮮血在這一刻又開始緩緩滲出
她想起了去人聯學府沐醫生站在朱雀駐地門口送他們，笑著說早去早回。
她想起路仁那總是無奈的笑容。
“很快回來”
她答應過的。
會把路仁帶回來。
陸雪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手。
她答應過的。
通訊器又震了。
她拿起來——蘇妃夕的電話。
她沒有接，電話結束通話，又震了。
舒予安的訊息
“陸雪姐……路仁大哥還好嗎？”
陸雪看著那條訊息，打了兩個字
“還好。”
傳送。
她把通訊器扔在床上，雙手捂住了臉。
她不敢回去。
不知道怎麼麵對沐柔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回答蘇妃夕的問題，不知道怎麼告訴她們。
路仁掉進空間裂縫了，而自己進不去。
陸雪就這麼一個人獃著，誰都不敢說。
窗外，新泰拉的燈火亮了整夜。
路仁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那聲音很奇怪，像哨子，高高低低地響著。
他睜開眼，看見北冥月已經醒了，正縮在火堆旁。
火已經滅了，隻剩一堆灰燼，偶爾有火星在裏麵閃一下。
她看見路仁睜眼，明顯鬆了口氣
“你醒了。”
“嗯。”
路仁坐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一夜的修復，除了還有一些皮外傷外，其他的差不多全部好了。
“我到外麵看看。”
路仁走到洞口，對著北冥月說了幾句。
北冥月跟在後麵，走了幾步發現路仁沒有等她，就小跑兩步跟上。
看路仁搖拽的衣角，北冥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牽住。
陽光穿過那些層疊的巨大菌褶樹冠。
遠處的異響此起彼伏，頭頂掠過的生物並沒有羽毛，而是帶著薄膜質感的半透明肉翼。
感知鋪開。
路仁已經發現了什麼，隨手摺斷一根菌肝樹枝，手臂粗細，筆直，手感不錯。
天賦【武者不死於徒手】啟用
樹枝在路仁手裏泛起了微光。
在金屬光澤的照耀下，它像是突然醒了。
北冥月站在旁邊，看著那根樹枝，想問什麼，但沒問。
路仁示意北冥月在原地等著，自己則往前走。
她躲在樹後，看著路仁遠去的背影。
雖然北冥月的視線總是自然而然地繞過路仁，落在後麵的菌樹，地上的落葉上。
但她總是迅速察覺，又跟上了路仁的輪廓。
五分鐘後。
路仁回來了，他手裏拖著一頭小獸。
像鹿，但身上覆蓋著鱗片，角是藍色的，還在往下滴血。
北冥月好奇的瞪大眼睛。
好快。
路仁把小獸扔在地上，開始處理。
剝皮，去內臟，切肉。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北冥月在旁邊看著，想幫忙，但不知道該做什麼。
路仁用手指沾了一些血液嘗了嘗。
有點腥。
但是，天賦麵板上，沒有出現毒抗詞條。
應該沒毒。
肉在火上烤，油脂滴落髮出滋滋的響聲。
見烤的差不多了。
路仁把烤好的肉遞給北冥月。
北冥月連連慌張的擺手。
“你先吃，我吃剩下的就行。”
看著北冥月那消瘦與憔悴麵龐，現在又帶著點慌張。
路仁輕嘆一口。
隨後，不由分說的直接把肉串，塞進北冥月的手裏。
隨後也不管她吃不吃，又拿去一串烤了起來。
北冥月愣愣的看著手裏的肉串。
又看了看那已經在認真烤肉的路仁，她小心的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
“謝謝。”
她說。
路仁滿不在乎的點頭
“能吃就行。”
北冥月又咬了一口，這次嚼得更久。
兩人無言。
吃完東西，北冥月看著路仁手上的皮外傷，欲言又止。
隨後，北冥月摸索著，從懷裏掏出一把她路上採摘的小草，然後放口裏嚼了起來。
苦澀的汁水讓北冥月皺了皺眉，但她卻依然堅持的嚼著。
路仁看了一眼北冥月突然拿出草嚼了起來。
隨後，他微微偏過頭去了。
他向來尊重其他人的愛好。
隻是。
“能把手伸過來一下嗎。”
北冥月的聲音響起。
路仁好奇的回過頭。
然後，他就發現了，北冥月手裏，那一團綠糊糊。
見路仁看著自己手裏的東西。
北冥月的臉色有些發紅，但還是鼓起勇氣的說著。
“我學過一下星係藥學，這個，可以讓你的傷好的快些。”
路仁猶豫了，自己其實根本用不上什麼草藥。
但是，看著北冥月那小心翼翼，有帶著點期望，想要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有價值的人的情緒。
路仁還是伸出手臂，上麵有被能量束擦過的焦黑傷痕。
北冥月有些高興的接過路仁的手，隨後把糊糊塗抹在傷口上，又撕開了自己的衣布，給路仁紮上。
她手很輕，動作很穩。
路仁看著她，沒有說話。
北冥月低著頭，包紮完，又縮回火堆對麵。
兩人之間隔著火，誰都沒說話。
傍晚，路仁在洞口的樹上盤膝而坐。。
北冥月坐在洞口，抱著膝蓋，看著他的背影。
“第二天了。”她說。
路仁點頭。
北冥月沉默了一會兒：“我們能回去嗎？”
路仁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
從昨天開始，它就開始溫熱了起來。
“能。”
北冥月沒有問他為什麼這麼確定。
兩人沉默地坐著，看夕陽沉下去，看月亮升起來。
北冥月忽然說
“路仁。”
“嗯。”
“我以前打過很多份工。”
她的聲音帶著回憶
“餐館洗碗，超市理貨，給人家做家教。有時候一天打三份工，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一點。”
路仁聽著。
“攢了一些錢，不多，但夠自己活著。”
她頓了頓
“我從小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要指望別人，能靠的隻有自己。”
火堆劈啪作響。
“所以我不太習慣……”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不太習慣有人幫我，不圖什麼的幫我。”
路仁沒有說話。
“在基地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次，如果有人來救我，我要跟他說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想到的第一句話是——‘我能給你什麼’。”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的。你想要什麼，就得拿東西去換。”
“別人對你好，一定是因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北冥月抬起頭，看著路仁
“所以你昨天說‘你在那裏’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路仁看著她。
“我想了很久。”
北冥月說
“一整天都在想。”
“想出什麼了？”
北冥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很小的笑，嘴角彎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確實笑了。
“沒想出來。”她說。
火堆劈啪作響。
“但我記住了。”
她說
“你說的那句話。”
路仁點了點頭，站起來，又往火裡添了幾根柴。
北冥月看著他的背影。
她還是會在不經意間忽略他的存在，視線會自動滑開，落在別的地方。
但她已經學會了，在心裏留一個位置，專門放路仁的樣子。
每次快要忘記的時候，就想一想。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回報。
但她想不出別的了。
她把枯葉往身上攏了攏，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找吃的，還要生火，還要活下去。
她會的。
她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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