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城，考場外。
一切塵埃落定
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考場外已經不像昨天那樣喧囂。
考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
家長們在路邊等待，偶爾有記者還在採訪一些表現優異的考生。
路仁三人剛從醫療區出來。
蘇妃夕挽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等會兒要吃什麼。
舒予安跟在另一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抿嘴笑一下。
陸雪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通訊器，正在聯絡懸浮車。
“車十分鐘後到，咱們先在這兒等會兒。”
她剛說完，舒予安的通訊器忽然響了。
舒予安低頭一看，愣住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叔叔】
蘇妃夕湊過來：“誰啊？”
舒予安小聲說：“我……我叔叔……”
路仁和陸雪停下腳步，看著她。
舒予安輕按下了接聽鍵。
“喂……叔叔……”
對麵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卻努力放得很溫柔：
“予安，考完了吧？我在朱紅城。”
舒予安愣住了。
“叔叔，你在朱紅城？！”
“嗯。昨晚到的，你在哪？叔叔來接你。”
舒予安張了張嘴。
她下意識地看向路仁，又看向蘇妃夕。
眼神裡，有點不知所措，還有——不捨。
十分鐘後，廣場邊
一輛普通的懸浮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寧武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疲憊，還是難以掩飾。
從陽市連夜趕到朱紅城，開了一夜的車，就是為了能第一時間見到侄女。
舒予安站在原地，看著他。
寧武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情緒波動的有些大，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點點愧疚。
“瘦了。”
舒予安的眼眶瞬間紅了。
寧武伸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揉她的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侄女長大了，在朋友麵前要麵子。
他收回手，輕咳一聲，看向旁邊的三人。
“這幾位是……”
舒予安連忙介紹：
“這……這是蘇妃夕，我……我在特訓營交的朋友……”
蘇妃夕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叔叔好！”
寧武點了點頭：“你好，予安在通訊裡經常提起你，謝謝你照顧她。”
蘇妃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沒有，是予安照顧我！她可厲害了！”
舒予安臉紅著繼續介紹：
“這……這是路仁大哥……也是我的朋友……他……他一直保護我們……”
寧武的目光落在路仁身上。
那個少年站在那裏，眼神平靜，沒有多餘的表情，存在感低得幾乎讓人忽略。
但寧武注意到，舒予安說話時，會下意識地往他那邊靠。
寧武看了他兩秒，然後微微頷首：
“辛苦你了。”
路仁搖了搖頭：“沒有。”
最後，舒予安看向陸雪：
“這……這是陸雪姐……是我們特訓營的教官……”
陸雪笑了笑：“寧主任，久仰。”
寧武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陸雪：“陽市登記局的寧主任，誰不認識？而且予安這丫頭，我們在特訓營可沒少受她照顧。”
寧武苦笑了一下：“不敢當，是你們照顧她才對。”
在朱紅城的考場旁邊的一家餐館裏
寧武沒有急著帶舒予安走。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不遠處那幾個人。
蘇妃夕正拉著舒予安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
舒予安雖然害羞，但嘴角一直帶著笑，偶爾還會小聲回一兩句。
那個叫路仁的少年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偶爾被蘇妃夕拉進話題，就簡短地應一聲。
寧武的目光，在那個少年身上停留了很久。
這個人……存在感確實很低。
但予安看他時的眼神……不一樣。
他又看了看舒予安。
這個從小內向，連跟陌生人對視都會臉紅的侄女。
現在站在兩個人中間，雖然話還是不多，但整個人都放鬆了。
那種放鬆，是他這個叔叔從來沒有給過的。
寧武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舒予安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她還會笑，還會撒嬌，還會拉著他的衣角說“叔叔陪我玩”。
後來那件事發生之後，她就再也不會了。
寧武收回思緒，看向不遠處那個少年。
予安在他身邊，好像真的很快樂。
他站起身，走到路仁麵前。
“路同學，方便單獨說幾句話嗎？”
路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稍遠一點的樹下。
寧武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路同學，你知道予安的父母嗎？”
路仁搖了搖頭。
寧武看著遠處那個正在和蘇妃夕說話的銀髮少女，聲音很輕：
“予安的父母是裂縫的鎮守武者，也是我的哥哥，嫂子
“六歲那年，裂縫出現異常，他們前去探查，結果一去不復返。”
“予安親眼看著他們出門，她每天就在樓梯前等著，從白天等到晚上。”
“我拉她回去，她卻說說，要等的，等爸爸媽媽回來，可以最快見到的。”
“隻是……。”
寧武深吸一口氣，顯然這些記憶對他的影響也不小。
路仁沒有說話，隻是聽著。
寧武繼續說：
“從那以後，她就變了，不愛說話，不愛笑，什麼都憋在心裏。”
“我帶她看過很多醫生，都沒有用。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病了，是怕了。”
“怕再失去，怕再相信，怕再經歷一次那種痛。”
他轉過頭，看著路仁。
“這麼多年，她一直把自己關在那個殼裏。我以為她這輩子都會這樣了。”
“但這次見到她，我發現她變了。”
“她會笑了，會跟人說話了，會主動靠近別人了。”
寧武的聲音有些顫，但他努力保持著平靜。
“是你和那個叫蘇妃夕的丫頭，把她從殼裏拉出來的。”
路仁沉默著。
寧武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路同學，我求你一件事。”
“好好待她。”
“她不容易，她太不容易了。”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你們不能一直在一起，也請你在離開之前，好好跟她說清楚。”
“別再讓她……再經歷一次那種失去。”
路仁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帶著懇求與愧疚，也有一個長輩最深的無奈。
路仁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很輕，卻很認真。
寧武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這個少年會說很多話，會承諾，會保證。
但他隻說了一個字。
好。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但那雙眼睛裏的認真，寧武看懂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少年，可以信。
寧武走回舒予安身邊。
舒予安看著他，眼眶還有些紅。
寧武伸手，這次終於揉了揉她的腦袋。
“叔叔要回去了。”
舒予安愣了一下：“這麼快……”
寧武笑了笑：“單位還有事，而且你朋友在這兒，你也不想跟叔叔走吧？”
舒予安的臉紅了，小聲說：“沒……沒有……”
寧武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壓住了心裏最後那點不捨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卡，塞到舒予安手裏。
“這個拿著，自己買點好吃的。”
舒予安想推辭，寧武按住了她的手。
“聽話。”
然後他轉向路仁和蘇妃夕，認真地說：
“這丫頭就拜託你們了，如果她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蘇妃夕用力點頭：“叔叔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予安的！”
路仁也點了點頭。
寧武最後看了舒予安一眼。
“週末有空就打電話，沒空也沒關係，叔叔知道你好好的就行。”
舒予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用力點頭，說不出話。
寧武笑了笑，轉身上車。
車門關閉，懸浮車緩緩升空。
舒予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雲端。
蘇妃夕走過去，輕輕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咱們回家。”
舒予安點了點頭，眼淚卻止不住的留下來。
路仁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但他伸手，把紙巾遞了過去。
舒予安愣了一下，接過紙巾，小聲說：
“謝謝……路仁大哥……”
陸雪靠在車門上，看著這一幕。
有些感嘆。
“走吧，回禦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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