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億同胞,繁華的城市,數千年的文明積澱,美麗而傷痕累累的家園……
都將被遺棄在身後,淹沒在異獸的狂潮與戰火之中。
他們將成為流浪者,在茫茫虛空中尋找一個新的、未知的、可能充滿敵意的世界,掙紮求存,嘗試融入。
或者……在流浪中慢慢熄滅文明的餘燼!
這條退路,無疑是悲慘的。
意味著失去家園,失去根,失去一切熟悉的、為之奮戰的意義。
“火種計劃……”
林雲苦澀地吐出這個詞。
原來,他親手構建的,就是“火種計劃”最核心、也最殘酷的載體。
這不是他想要的勝利。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勝利,隻是文明在徹底毀滅前,一次絕望的“備份”。
沉重的壓力,如同整個北冥城,不,如同整個九寰世界的重量,轟然壓在了他的肩頭。
這座通道,是他,也是藍星人類目前唯一的、真正的底牌。
但持有這張底牌,感覺不到絲毫的安全與喜悅,隻有無邊的孤獨。
他必須繼續潛伏,必須爬得更高,必須在“燎”的體係中獲取更多的許可權和情報。
林雲站在光芒流轉、已然完整的法陣前,久久佇立。
他伸出手,不是啟動,而是如同撫摸親人的麵龐般,輕輕撫過法陣邊緣溫潤的金屬。
“等我。”
他對著法陣,對著法陣另一端那個遙遠的藍色星球,低聲說道。
“我會找到更好的辦法。一定會。”
他轉身,沒有絲毫留戀,一步踏出了“生息之殼”。
無形的門在他身後閉合。
他重新出現在冰冷、簡潔的軍團指揮部裡。
……
傳送的眩暈感散去,腳掌傳來的是粗糲、滾燙的觸感。
陳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
大地彷彿被巨神用凝固的血漿反複塗抹過,呈現出一種乾燥而猙獰的色澤。
零星分佈著一些扭曲的、彷彿在痛苦中掙紮的黑色怪石。
以及一叢叢葉片鋒利如刀、顏色暗紫的低矮荊棘。
天空是一種壓抑的灰黃色,看不到太陽。
隻有一輪模糊的、散發暗紅光芒的“血月”狀星體永恒懸掛在中天。
空氣中彌漫著乾燥的塵土味、淡淡的硫磺氣息,以及……
一種彷彿浸透到岩石縫隙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裡就是“血刃營”的所在地——喋血荒原。
據說,這片土地曾是上古紀元的一個古戰場,億萬生靈的鮮血與殺意浸透了每一寸土壤。
讓它成為了最適合淬煉“殺戮之刃”的天然熔爐。
“這地方……比斷刃穀還讓人不舒服。”
皇甫清踩了踩腳下彷彿會吸走熱量的暗紅色砂石,皺了皺鼻子。
“連風都是乾的,帶著股鐵鏽味。”
陳曦沒有立刻回應,她的目光越過荒原,望向遠處。
在地平線的儘頭,一片由暗紅色巨型骨骼、不知名金屬板材以及粗糙黑石堆砌而成的龐大建築群。
如同匍匐在血色大地上的猙獰巨獸,沉默地矗立在那裡。
建築的風格極其粗獷、實用,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沒有裝飾,沒有對稱美學,隻有功能性的棱角、瞭望孔、防禦塔。
以及最高處那一麵在熱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
旗幟是純黑色的底,中央用某種濃稠如血的顏料,畫著一道向下滴血的巨大斬痕。
僅僅是遠遠望去,就能感受到旗幟上散發出的那股純粹、暴戾、不加掩飾的毀滅意誌。
那就是“血刃營”的營旗,也是“劫”的象征之一。
“走吧。”
陳曦聲音平靜,率先邁開步伐。
她手臂內側的“劫火烙印”微微發熱。
如同一個沉默的導航儀,指引著她們前往那座營地。
隨著距離拉近,營地的細節逐漸清晰。
圍牆高達百米以上,完全由一種暗沉如鐵的黑色巨石壘成。
表麵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劈砍、撞擊痕跡,以及大片大片彷彿無法洗刷掉的深色汙漬。
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形似某種巨獸張開的頜骨的門戶。
兩側矗立著兩尊造型猙獰、手持巨刃的不知名生物石雕。
石雕的眼睛部位鑲嵌著暗紅色的晶石,散發出冰冷的監視目光。
門口沒有衛兵。
但當陳曦和皇甫清靠近大門百米範圍內時,手臂上的烙印同時傳來一陣輕微的灼痛感。
緊接著,一個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血刃營,不養廢物。”
“證明你們有進入的資格。”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轟!轟!”
三道身影,如同炮彈般從營地內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
落在陳曦和皇甫清前方三十米處,呈三角形將她們包圍。
落地時激起的塵浪高達數米,帶著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來者是三個種族各異的“營員”。
左邊一個,是身高近三米、肌肉虯結如岩石的獨眼巨人族。
他僅剩的獨眼中燃燒著好戰的火焰。
手中拖著一根布滿尖刺、末端還連著一段鎖鏈的粗重狼牙棒。
棒身上沾著可疑的暗紅色凝固物。
右邊一個,身形瘦削如竹竿,麵板呈青灰色,覆蓋著細密鱗片。
雙手各握一柄弧度詭異的彎刀。
他是影蜥族,以速度與詭詐著稱。
此刻正吞吐著分叉的舌頭,眼神陰冷地打量著陳曦。
似乎在尋找下刀的角度。
正前方那個,則讓陳曦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人族女性。
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普通,甚至有些粗獷。
一頭暗紅色的短發如同鋼針般豎起,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劈至下頜的猙獰傷疤。
她赤著上身,隻在關鍵部位覆蓋著簡陋的皮質護甲。
露出精壯如鐵、布滿新舊傷疤的肌肉。
手中沒有武器,隻有一對包裹著暗紅色不明材質的金屬拳套。
她看向陳曦和皇甫清的眼神,沒有任何敵意或輕視。
隻有一種純粹的、看待獵物的評估。
“新人?”
獨眼巨人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如同擂鼓。
“斷刃穀出來的?嗬,又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影蜥族發出嘶嘶的低笑:
“細皮嫩肉的,不知道能在營裡活幾天。獨眼,那個銀頭發的歸你,我要那個黑頭發的,她的速度……看起來不錯。”
疤臉女人沒說話,隻是緩緩握緊了拳頭。
拳套縫隙間迸發出幾點暗紅色的火星。
這是血刃營的“迎新儀式”。
——或者說,是營內預設的規矩:新人抵達,必有
“老鳥”出手“掂量掂量”。
贏了,未必有獎;
輸了,卷鋪蓋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