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
皇甫清活動了一下肩膀,牽扯到傷口,疼得她齜牙,但眼神依舊明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進去再說。至少,我們現在有了名正言順接觸‘劫’麾下資源和情報的渠道。”
陳曦點了點頭。
皇甫清說得對,擔憂無益,她們此行目的已然達到。
至於血刃營內部的險惡,那是下一步需要應對的挑戰。
兩人不再停留,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黑色石碑,轉身朝著出口通道走去。
來時經曆的“血途”、“戮心”、“斬妄”三關的路徑似乎已經關閉或改變。
她們沿著一條明顯是新出現的、相對平緩的階梯向上。
大約一刻鐘後,眼前出現亮光。
邁出最後一級台階,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
她們回到了“斷刃穀”入口附近。
夜空依舊漆黑如墨,朔月無光。
隻有遠處萬靈學院的建築群在極光映照下,投來朦朧的光暈。
穀口那兩道布滿血色符文的岩壁,此刻黯淡無光,恢複成普通的岩石模樣,裂縫也似乎閉合了。
一場持續了半夜的、危險而詭異的試煉,終於結束。
陳曦和皇甫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疲憊與凝重。
手臂上的“劫火烙印”微微發熱,提醒著她們新的身份與即將麵對的新世界。
朔月已過,黎明未至。
而屬於她們在彼界中州,在“劫”的陰影下的新篇章,已然掀開了第一頁。
……
朔月之夜的萬靈學院,籠罩在一片異樣的靜謐之中。
沒有星光,沒有月光,連平日裡永恒流轉的瑰麗極光,今夜也顯得格外黯淡稀薄。
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紗輕輕遮住,隻在天際邊緣透出些許朦朧的光暈。
整座學院像是沉入了一片深海的底部,萬物寂靜。
唯有夜風拂過古老建築與靈植葉片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靈樞院深處,更是一片寧寂。
小櫻獨自一人走在通往“靜語湖”的小徑上。
她換下了日常的學員常服,穿著一身靈樞院特有的、用“月光絲”與“寧靜藤”纖維編織的淡綠色見習袍。
袍子質地柔軟輕盈,行走間幾乎不發出聲響,將她纖細的身形襯得愈發空靈。
銀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在黯淡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她赤著腳,白皙的足尖輕輕點過冰涼光滑的青玉石板.
感受著地麵傳來的、屬於夜晚的沉靜涼意。
她沒有使用任何照明。
紫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如同兩顆溫潤的紫色星辰。
不僅清晰地映照出前路。
更讓她能“看”到空氣中那些尋常視覺無法捕捉的、緩慢流淌的淡藍色靈脈微光。
以及夜間靈植呼吸時散發的、星星點點的生命輝光。
周圍的景緻與白日迥然不同。
白天裡爭奇鬥豔、靈氣盎然的各色靈圃與藥田,此刻都收斂了光華,如同沉睡的嬰孩。
唯有少數幾種喜夜的靈植,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或藍或紫或銀的微光,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辰碎片。
空氣中彌漫著混合了數百種靈植氣息的、清冽而複雜的暗香。
比白日更加深沉、更加沁人心脾。
偶爾有夜間活動的小型靈蟲振翅飛過,帶起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越靠近“靜語湖”,空氣中的“水汽”與“寧神”的氣息便越發明顯。
靈氣氤氳,吸入肺腑,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寧靜,雜念漸消。
小櫻的心跳平穩而悠長。
她將自己的感知緩緩放開。
如同輕柔的水波,與周圍寧靜的夜晚、沉睡的靈植、流淌的靈脈共鳴。
她沒有刻意去想“冥”的邀請,也沒有擔憂或期待。
隻是讓自己沉浸在這份難得的、純粹的寂靜之中。
彷彿她本就是這夜晚自然的一部分。
小徑儘頭,是一座低矮的、爬滿了“靜心藤”的月亮門。
穿過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靜語湖到了。
湖麵比小櫻想象中更加廣闊。
在無星無月的夜色下,如同一塊巨大的、完美無瑕的墨色水晶,靜靜地躺在群山環抱之中。
湖水並非完全漆黑。
仔細看去,其深處彷彿有極其微弱的、源自湖底靈脈的淡藍色光暈在緩慢流轉。
為這片墨色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深邃。
湖麵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
倒映著黯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極光天穹,以及湖邊那些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古樹與嶙峋山石。
形成一幅虛實難辨、靜謐到極致的畫麵。
最奇異的,是湖中心。
那裡有一座小小的、通體由某種瑩白如玉的石材砌成的亭子,形似一朵半開的蓮花。
亭子沒有橋與岸邊相連,孤懸於湖水中央。
此刻,亭中隱約可見一點極其柔和、彷彿隨時會融入夜色的淡藍色光暈,正在靜靜閃爍。
沒有指引,沒有聲音。
但小櫻知道,那裡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走到湖邊,蹲下身,將手輕輕浸入湖水中。
湖水冰涼清冽,卻不刺骨。
反而帶著一種能滌蕩心神的奇特感覺。
她閉目感受了片刻,隨即站起身,心念微動。
沒有動用【紫霄神雷】的狂暴力量,也沒有刻意催動靈力。
她隻是憑借著自身與生俱來的、與自然萬物那份奇異的親和力,以及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輕盈地踏上了湖麵。
腳下傳來冰涼的觸感。
湖水在她足尖落下的瞬間,微微蕩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隨即迅速恢複平靜。
她步履輕盈,如同行走在光滑的冰麵,又彷彿被湖水溫柔地托起。
一步一步,朝著湖心那點淡藍光暈走去。
夜風拂過湖麵,帶著濕潤的水汽和湖邊草木的清芬。
萬籟俱寂,隻有她極輕微的腳步聲,以及自己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行走在這片絕對的寧靜之中,小櫻感到自己的心神彷彿也被這湖水洗滌,變得愈發澄澈空明。
不多時,她抵達了湖心亭。
亭子比她遠看時更加精緻。
八根玉柱上雕刻著繁複而古老的、與生命迴圈、星辰軌跡相關的符文,在夜色中流淌著微光。
亭內沒有桌椅,隻有光潔的地麵。
中央,那點淡藍光暈的來源,是一名背對著她、盤膝而坐的女子。
女子身著一襲彷彿由最深沉夜色織就的墨藍色長裙,裙擺如流水般鋪散在地。
她有著一頭與小櫻相似的、長及腰際的銀色長發。
但色澤更加內斂,如同沉澱了月華的精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