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剝離感尚未完全消散。
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實質的肅殺之氣,便如同冰水般浸透了陳曦和皇甫清的四肢百骸。
腳下是堅硬、冰冷、帶著細微顆粒感的岩石。
光線不再是之前關卡中那種扭曲的暗紅或純粹的白色。
而是一種相對正常的、源自某種天然發光礦石的蒼白冷光。
陳曦立刻穩住身形,視線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呈不規則圓形的天然石窟。
直徑超過百米,穹頂高聳,垂落著無數尖銳的鐘乳石,在冷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寒芒。
石窟的地麵相對平整,中央卻凹陷下去。
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碗狀區域。
碗狀區域的中心,矗立著一座約三米高、通體漆黑如墨的石碑。
石碑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刻痕。
那些刻痕雜亂無章,有的像是利器劈砍,有的像是瘋狂抓撓,有的又像是某種扭曲到極致的符文。
僅僅是遠遠望去,就感到一股混亂、暴戾、彷彿要將目擊者靈魂都扯碎撕爛的意誌,從那石碑上彌漫開來。
石碑周圍,環繞著七根同樣漆黑、但更加粗大的石柱。
石柱表麵光滑,頂端各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粘稠血液在不斷翻滾湧動的暗紅色晶石。
七枚晶石的光芒明暗不定,與中央石碑散發的意誌隱隱呼應。
構成了一個令人心悸的能量場。
這裡,便是“斷刃穀”的終點——礪鋒台。
陳曦的目光迅速從石碑上移開,落在碗狀區域邊緣。
包括她和皇甫清在內,成功抵達此處的人,隻有五個。
最先進入的牛頭人戰士,此刻狀態並不好。
他那身厚重的皮甲破損嚴重,裸露的麵板上布滿了細密的切割傷和灼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臂上一道幾乎見骨的傷口,正在緩緩滲血。
他拄著那柄巨大的雙刃戰斧,牛眼赤紅,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中央的石碑。
眼中交織著痛苦、亢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那名蒼白俊美的青年也到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白色禮服,但此刻禮服上沾染了不少汙漬和幾處破損。
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如同死人。
他手中的刺劍低垂,劍尖有未乾的血跡。
他臉上那神經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專注與渴望。
死死凝視著石碑,嘴唇微微翕動,彷彿在無聲念誦著什麼。
破爛黑袍人第三個。
他的兜帽依舊低垂,看不出表情。
但握著骨杖的手背青筋凸起,骨杖頂端的骷髏眼眶中,兩點幽綠色的火苗正在劇烈跳動。
他身上的腐朽氣息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第四個,便是那個神秘的灰袍人黑眼男子。
他依舊站在最邊緣的位置,距離陳曦不遠不近。
寬大的鬥篷幾乎將整個人籠罩,連之前偶爾露出的雙手都藏進了袖中。
他安靜地立在那裡,彷彿與周圍岩石的陰影融為一體。
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動,也看不到絲毫傷痕。
唯有兜帽下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兩道目光,正落在陳曦身上。
陳曦心頭微凜,麵上不動聲色,隻是調整呼吸。
迅速平複著連續闖關帶來的消耗與激蕩的心緒。
她能感覺到,礪鋒台上彌漫的殺戮意誌,比之前三關加起來都要濃鬱、精純,也更加古老。
彷彿那黑色石碑,是無數紀元以來,無數殺戮與毀滅意唸的沉澱與結晶。
皇甫清站在陳曦身側半步之後,她受的傷比陳曦重。
左肩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依舊猙獰,右臂也在微微顫抖。
但她腰桿挺得筆直,銀發有些淩亂。
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沉靜。
如同經過烈火反複捶打、雜質儘去後的精鐵。
五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空氣中那無孔不入的肅殺之氣。
短暫的死寂後,那個已經讓人熟悉的乾澀沙啞聲音,並未直接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那七根石柱頂端,暗紅色晶石的光芒驟然同步地熾烈起來!
“嗡——!”
低沉的共鳴聲充斥了整個石窟。
七道暗紅色的光束,從晶石頂端射出,交彙於中央黑色石碑的上方。
形成一個不斷旋轉、內部彷彿有血色雷霆肆虐的能量漩渦。
一股浩瀚、威嚴、冰冷到沒有一絲情感,卻又帶著絕對毀滅意誌的宏大存在感。
如同實質的山嶽,緩緩從漩渦中心“降臨”,籠罩了整個礪鋒台!
陳曦、皇甫清,以及其他三人,身體同時一沉,彷彿肩頭瞬間壓上了千斤重擔。
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血液奔流加速,靈魂深處傳來本能的戰栗。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麵對更高層次生命形態或規則時,渺小個體產生的自然反應。
牛頭人戰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以戰斧支撐。
蒼白青年身體晃了晃,勉強站穩,眼中渴望更甚。
黑袍人影骨杖頓地,幽綠火苗瘋狂搖曳。
黑眼男子……依舊安靜,彷彿那威壓不存在。
陳曦和皇甫清也感到巨大的壓力。
陳曦深吸一口氣,體內力量流轉,將那股不適強行壓下。
皇甫清則是暗金光芒在體表一閃而逝,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那宏大意誌並未開口,但一段資訊,如同冰冷的水流,直接灌入了五人的意識深處:
“戮道真章,於此殘碑。”
“參悟時限,一炷香。”
“悟者,可得‘劫火’烙印,入‘血刃營’預備席。”
“不悟者,亦可離去,永無再入之機。”
資訊簡明扼要,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任何鼓勵或威脅。
隻有冰冷的規則,和擺在眼前的、通往更危險卻也更高層力量的“門票”。
隨著資訊湧入,五人感到手中之前入門時獲得的血色符印微微發熱,似乎在記錄著什麼。
同時,碗狀區域邊緣的地麵,無聲地升起了五個暗紅色的石質蒲團,均勻分佈在石碑周圍。
蒲團的出現,意味著他們可以進入碗狀區域,近距離接觸石碑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