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意味深長。
林雲迅速咀嚼——他在暗示什麼？
保護？還是另有所圖？
“那麼，你代表哪一方的‘注視’？”
林雲直接點破，“或者說，你篩選的‘星火’，最終會流向哪裡？”
“瞳”沉默了片刻。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林雲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服務於‘燎’大人的意誌。”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
那星河般的眸子裡，彷彿有戰火的光影一閃而逝。
“戰爭之神麾下，需要的是能在最殘酷戰場上燃燒、並能鍛鑄出勝利鋒芒的‘火’。萬靈學院，是尋覓這種‘火種’的重要源頭之一。”
燎！果然是戰爭之神麾下！
林雲心中豁然開朗，但又立刻繃緊。
被這位以戰爭著稱的獸王盯上，絕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其他獸王呢？”
林雲追問，“學院裡，應該不止你一雙‘眼睛’吧？”
“當然。”
“瞳”並未否認，反而似乎有些欣賞林雲的敏銳。
“‘衡’大人青睞秩序與規則的天才；‘冥’大人對生命與靈魂的奧秘探尋者感興趣；至於‘劫’大人……”
他提到“劫”時，語氣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星眸深處的旋轉也似乎紊亂了一瞬。
“……‘劫’大人的喜好，更為直接。她想要的是能撕碎一切、帶來最純粹變革與毀滅的‘刃’。”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林雲來時的方向。
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乙字域那處小院。
“你的同伴中，似乎已經有人引起了相關的‘注意’。”
陳曦？皇甫清？還是小櫻？
林雲心頭一凜。
“告訴我，”林雲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如何應對？”
“這不是問題的一部分了，雲。”
“瞳”輕輕搖頭，白色葉片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預示著這次交流即將到達極限。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醒，或者說，一個觀察者的‘私人饋贈’。”
他向前微微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未縮短，但林雲感到周圍的黑暗彷彿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都遠去，隻剩下“瞳”那低沉而清晰的話語，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中：
“記住，監察司不止我一人。其他觀測者，或許不像我這般……有耐心。他們對‘變數’的態度，更傾向於‘催化’乃至‘收割’。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懸浮的白色葉片“噗”的一聲輕響，化為無數細碎的星光，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緩緩消散在黑暗中。
機會，已用儘。
“瞳”的身影也如同幻影般消失無蹤。
第七懸廊恢複了冰冷的寂靜，唯有雲海依舊在腳下翻湧。
林雲獨立良久，將方纔對話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能量波動，都在腦中反複推演、解析。
監察司、第七席、服務於燎、其他獸王的注視、以及其他可能抱有惡意的觀測者……
大量資訊衝刷著他的思維，但核心目標卻越發清晰——
找到空間基石，儘快構建通道！
而在那之前，必須弄清楚，陳曦她們，到底被哪一方“注視”著，又麵臨著怎樣的風險。
他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懸廊，身影沒入學院沉沉的夜色之中。
遠處，更高的觀星台某處完全封閉的密室中。
一點幽光在複雜的星圖儀上亮起，將一段加密的資訊，朝著北方，那戰火與鍛爐永恒轟鳴之地，無聲傳送。
資訊概要：
“目標‘雲’，潛力評估上調，天生的戰場指揮官，且掌握高階空間權能應用。疑似同時進入‘衡’大人的觀察名單。”
“建議：保持觀察，暫不介入。另：其關聯個體‘曦’、‘清’、‘櫻’已分彆進入‘劫’與‘冥’的觀測名單。”
署名：第七觀測者，“瞳”。
……
林雲回到乙字域第二百七十一院時，朔月之夜已過大半。
學院內的靈光也稀疏了幾分。
唯有極光依舊在天穹深處無聲流淌，為萬物鍍上一層幽秘的冷色調。
他推開院門，穿過靜謐的前庭。
靜室的門虛掩著，溫暖的燈光從縫隙中透出，混合著淡淡的茶香。
推門而入，陳曦、皇甫清、小櫻三人圍坐在青玉桌旁，顯然一直在等他。
桌上的靈能燈盞將她們的麵容照得清晰。
陳曦眼中含著關切與詢問，皇甫清則是毫不掩飾的探究，小櫻的紫瞳裡則寫滿了好奇與一絲不安。
“回來了。”
陳曦起身，為他斟上一杯溫熱的清茶，茶湯澄澈，靈氣氤氳。
“嗯。”
林雲接過，一飲而儘。
溫熱的液體帶著安撫心神的效力流入四肢百骸，驅散了懸廊之夜的孤寒與緊繃。
他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而是閉目凝神片刻。
將方纔與“瞳”對話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微妙的語氣轉折，都在腦海中如同繪製精密圖紙般複現、拆解。
三人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室內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片刻後，林雲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沉靜。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但也得到了關鍵資訊。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自帶一股凝重的分量。
接下來，他將與“瞳”的對話，幾乎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包括對方的姿態、語氣、眼神的細微變化。
以及最重要的——那些隱含大量資訊的措辭。
當聽到“監察司第七席觀測者”、“服務於‘燎’大人的意誌”時，陳曦的秀眉微微蹙起；
聽到“劫”大人的喜好是“撕碎一切、帶來純粹變革與毀滅的‘刃’”，並且已注意到他們中的某些人時，皇甫清眼中精光一閃；
聽到“冥”大人對生命與靈魂奧秘探尋者有興趣時，小櫻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銀發。
當林雲說出“瞳”最後的提醒時，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的屏住。
資訊量巨大，如同一幅錯綜複雜又驚心動魄的畫卷，在眾人麵前緩緩展開。
“……情況就是這樣。”
林雲說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又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瞳’是‘燎’的人，在學院為戰爭之神篩選‘火種’。我們，尤其是我們展現出的特質和潛力，已經分彆進入了不同獸王勢力的觀察名單。”
“這是危機，也可能……是某種機會下的縫隙。”
室內再次陷入沉思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