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院。
林雲結束一天的拓板整理，正在走回宿舍的路上。
經過一段林蔭小道時，他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小道旁邊的樹蔭。
一道瘦削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倚在路邊的一棵樹乾上。
正是天衍客。
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勁裝，麵無表情，眼神冰冷。
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卻又似乎洞悉一切。
“導師。”
林雲微微行禮。
天衍客的目光落在林雲臉上。
“明天出發？”
“是。”
天衍客點了點頭，沒有祝福，沒有鼓勵。
隻是用他那特有的、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的冰冷語氣說道：
“三個時辰前，學院‘觀星台’監測到‘嚎風峽穀’方向，空間背景輻射出現異常波動，峰值較曆史均值提升百分之十七。波動呈現非自然週期性……”
他頓了頓，看著林雲：
“在推演模型中，這種波動’，往往是‘非純粹自然現象’的特征。可能是大型古代陣法殘骸的間歇性複蘇，也可能是……某種具備基礎反應邏輯的‘沉睡意識’在能量刺激下的‘呼吸’。”
“環境意誌？”
林雲沉聲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
天衍客不置可否。
“記住，在那種地方，你的敵人可能不僅僅是看得見的畸變體。推演時，記得把環境本身，當作一個潛在的、擁有簡單偏好和反射弧的‘對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蔭小道。
……
中州西北，礪鐵城。
當星門傳送的銀白色光輝在腳下斂去，首先衝擊感官的並非靈氣的濃鬱。
雖然這裡的靈氣依舊遠比外八州厚重，但卻又一種質感上的差異。
空氣帶著金屬冷卻後的淡腥味，以及某種高頻的、幾乎融入背景的鍛打嗡鳴。
目之所及，建築多為深灰色的巨型岩塊與某種暗色金屬框架嵌合而成，線條硬朗如刀劈斧鑿。
街道寬闊，往來行人步幅大而穩，大多身著便於活動的皮革或金屬鑲邊的簡裝。
腰間、背上佩著形製各異的兵器。
即便是非人形態的生靈，其甲殼、鱗片或角質上也往往帶著金屬打磨般的光澤。
林雲四人的學員袍服在這裡並不突兀，萬靈學院的徽記在中州任何一座星城都是通行證。
這裡的居民同樣平和有序。
但眼神更直接，看著他們的目光帶著審視與估量，像是在打量一塊礦石的成色。
“直接出城。”
林雲低聲道，沒有多餘感慨。
“嚎風峽穀”位於礪鐵城西北約有萬裡。
這段距離對能飛行的修煉者不算遙遠。
四人穿行於礪鐵城冷硬的街道，很快抵達城市的西側。
出入城市依舊開放、自由。
但城外並非沃野，而是大片色澤深沉、夾雜著金屬礦脈裸露的荒原。
稀疏的植被呈現出一種頑強的鐵灰色。
在一處被風蝕岩柱環繞的隱蔽凹地，林雲停下。
“計劃不變。”
他看向三位同伴。
“我獨自潛行過去，你們在‘生息之殼’內待命。抵達遺跡外圍後，視情況決定是否現身協同探索。”
陳曦點頭，握住他的手緊了緊：
“一切小心。”
小櫻紫瞳裡映著荒原蒼茫的天光，小聲道：
“那裡……感覺不太好。”
“所以纔要謹慎。”
皇甫清銀發在乾燥的風中微動。
“資源再重要，也得有命拿。”
林雲點點頭，沒有更多叮囑。
心念一動，【次元】能力發動，空間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將三人納入“生息之殼”中。
原地隻剩下他一人。
並不急於趕路，發動【模擬】技能。
麵部輪廓、肌膚紋理、瞳孔色澤、乃至周身自然散發的能量波動，都開始進行極其精微的調整。
幾息之後，他看起來已成一個麵容平凡、略帶風霜之色的獨行冒險者模樣。
就連身上的衣物，也在微觀層麵被臨時重構，變得普通甚至有些磨損。
做完這一切，他向前一步，身形徹底隱入【虛空】。
下一刻，精神鎖定西北方向，【瞬移】發動。
身體在空間之中快速穿梭。
荒原的景象在感知中化為模糊的色塊與流線。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瞬移都精確控製在精神力可及的邊緣。
連續幾十數次瞬移之後，周遭環境已然大變。
植被幾乎絕跡，大地呈現出一種被反複灼燒、捶打後的焦黑與暗紅。
空氣中遊離的靈氣變得紊亂且充滿鋒銳的“金氣”，吸入肺腑有種細微的割裂感。
遠方，地平線被一道巨大的、彷彿被天神以巨斧劈開的裂口撕裂——嚎風峽穀。
即便相隔尚有數百裡，已能感到那裡散發出的古老、沉重且帶著一絲不祥的氣息。
更近一些，能看到峽穀入口處隱約閃爍的陣法光芒與聚集的人影。
林雲沒有直接瞬移至入口附近。
他在距離峽穀約五十裡的一處風化岩山背後解除【虛空】，顯出身形。
徒步最後這段距離，既是為了進一步觀察環境細節，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出現”更自然。
一個獨行的冒險者從荒原深處走來，總比憑空出現要少些疑點。
隨著靠近，峽穀入口的景象清晰起來。
那並非天然形成的裂口，兩側崖壁有著明顯的人工修鑿痕跡。
巨大如城樓的金屬門框殘骸半埋在碎石中，上麵鐫刻的符文早已黯淡磨損。
入口處，一道淡藍色的能量光幕將峽穀內外隔開。
光幕前設有簡易的金屬柵欄與一座石質崗亭。
約二十名身著製式暗青色輕甲、氣息精悍的戰士分散在入口周圍。
他們甲冑胸口處有一枚交叉劍戟與星辰的徽記——天恒衛。
除了站崗者，還有幾名文書模樣的人坐在崗亭外桌後，為前來的探索者登記。
林雲放緩腳步，混入三三兩兩靠近入口的人群中，默默觀察。
正如學院執事透露和“暗耳”情報所言，天恒衛並未封鎖遺跡，反而像是在……管理它。
探索者隻需登記基本資訊，領取一枚刻有簡易防護符文和定位功能的“應急符”，便可進入。
符篆激發後能形成短時護罩並發出求援訊號，但也會暴露位置——這既是保護，也是監控。
入口附近已聚集了數十人，分屬不同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