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在於……”
林雲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這不是某個瘋子的獨斷專行，甚至不是少數高層的野心。這是整個九寰文明，在特定曆史路徑和意識形態下，形成的集體意誌與行為邏輯。”
“發動戰爭的‘劫’，隻是這種意誌最激進、最鋒利的執行者。而她的行動，得到了整個文明從曆史認知到現實理唸的背書。”
“中州的安寧與繁榮，讓他們深信自己的道路正確，深信擴張與清除是守護這份安寧的必要代價。”
他抬起頭，看向同伴們：
“這意味著，我們之前設想過的，利用彼界內部矛盾、尋找反戰派係的可能性……即使存在，也必然極為微弱，且處於絕對的邊緣和壓製狀態。”
“質疑‘劫’的理念，幾乎等同於質疑整個九寰文明的守護邏輯。”
房間內一片死寂。
原本以為，潛入中州，或許能找到不同的聲音，找到戰爭的另一麵，找到可以利用的裂痕。
可現在他們發現，裂痕或許有，比如其他獸王理唸的不同側重。
但在麵對“異界”這個問題上，整個中州社會幾乎鐵板一塊。
將潛在威脅扼殺在搖籃中，是共識。
“我們……還要繼續找嗎？”
陳曦問，眼中有一絲茫然。如果整個文明都是這樣的基調，他們的“破界”任務，意義何在？
“找！”
林雲的回答斬釘截鐵，眼中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繼續，而且必須往更深、更核心的方向找。”
“第一，我們要確認，這種‘共識’是否真的毫無縫隙。”
“特彆是在更高層，獸王可是有五個，而且各有權柄，祂們對‘劫’的理念又是持什麼樣的看法。”
“第二，我們要瞭解，‘劫’及其追隨者，對藍星的真正評估是什麼？是視為必須立刻全力抹除的‘大威脅’，還是可以逐步消耗、測試的‘邊陲癬疥’？”
“這決定了藍星還有多少時間，也決定了我們能否從中操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雲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我們要看清楚，支撐這個文明自信的‘力量’，到底達到了什麼層次。”
“五位獸王，尤其是‘劫’，祂們的狀態、祂們的關注點、祂們彼此間真實的關係……這些，纔是最終決定戰爭走向的關鍵。”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水麵之上的冰山，平和而堅固。但我們需要找到冰山之下的裂痕、暗流，或者……支撐整個冰山的那根最脆弱的基柱。”
他的話語重新點燃了小隊眼中的火焰。
絕望的陰霾仍在，但戰士的本能讓他們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突破口。
“接下來怎麼做？”
皇甫清問，她已經重新進入了狀態。
“調整方向。”
林雲快速道。
“不再泛泛收集公開資訊。我們要到獸王所在的地方，確切瞭解其他獸王的觀念。”
“真正代表這個世界意誌的，隻有獸王。而且……”
林雲語氣陡然變緩。
“五大獸王中真正代表戰爭的應該是‘燎’！但現在的情況似乎是‘劫’越俎代庖了。那‘燎’……又在哪裡？”
陳曦也眉頭一蹙。
“難道真正對發動對藍星入侵戰爭的，有可能不是‘劫’，而是‘燎’？”
林雲輕輕搖了搖頭。
“相對於‘九寰’的實力，現在對藍星的戰鬥就顯得太小兒科了，這似乎又不符合作為執掌戰爭權柄的‘燎’的手筆。”
小櫻依然抱著膝蓋，忽然把下巴從膝蓋上抬了起來：
“難道這個‘燎’正在進行著另一場戰爭，導致祂無暇顧及藍星這樣的小戰場？”
林雲眸光驟然一縮。
這時皇甫清卻又介麵：
“可是這幾天我們無論從相關記載，還是萬靈碑上，都找不到有正在進行其他戰爭的資訊……”
“可是我們也找不到藍星的相關資訊！”
林雲把目光投向皇甫清。
“我們看到的隻是已經結束了的戰爭記錄，比如‘荒’。”
陳曦也變得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林雲的話讓房間內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林雲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相關記載肯定存在著資訊的滯後性。而萬靈碑隻是一個公共平台，它所展示的更多是‘九寰’內部的資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安息城永恒寧靜的夜景。
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祥和，投向了更深遠、更不可測的黑暗。
“我們之前陷入了思維定式。”
林雲轉過身，麵對隊友。
“認為發動戰爭的就是最激進、最直接的‘劫’。但文明的戰爭機器，尤其是這種橫跨世界泡的宏大征伐，其啟動和維持，背後涉及的權柄、資源、戰略考量，絕非一人一念那麼簡單。”
陳曦眼睛微亮，跟上了林雲的思路：
“‘燎’是戰爭之神，理論上，對外的大規模征服與軍事行動，理應歸屬祂的權柄範疇。”
“但現在站在前台、主導對異界‘清理’的，卻是執掌殺戮與終焉的‘劫’。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的‘錯位’。”
“除非，燎’的注意力，被其他更重大、或更迫切的‘戰爭’所牽製，以至於無暇他顧。”
皇甫清介麵，眼中閃爍著戰術分析時的銳光。
“‘藍星戰場，在祂眼中，或許真的隻是‘邊陲癬疥’，交給鋒銳且對此理念最狂熱的‘劫’去處理，就足夠了。”
小櫻歪了歪頭，紫瞳裡星光流轉：
“所以，‘劫’就像是……被派去看守花園、清理雜草的……最鋒利的鐮刀？而真正的主人家，‘燎’，可能在屋子後麵，對付更大的……野獸？”
這個比喻雖質樸，卻異常精準。
林雲讚許地看了小櫻一眼：
“很有可能。‘九寰’如此龐大，曆史如此悠久，麵對的又豈止我們藍星一個‘異界’？‘荒文明’隻是被記錄的一個。宇宙世界如林，未必沒有其他足以威脅到‘九寰’的存在？那些存在，或許纔是‘燎’真正的對手。”
這個推測，讓四人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壓力，又增添了一份未知的維度。
敵人雖然強大統一。
但內部可能還隱藏著更深的、他們尚未觸及的戰爭層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