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被林雲扶著，驚魂未定地連連道謝。
墨老臉色陰沉地檢查了一下晶石。
確認它隻是裂紋加深，並未徹底損毀，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尤其是在林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複雜難明。
剛才那瞬間……除了鬥篷客的幽影之力和自己的鎮壓之力，似乎還有一絲極其精純、性質獨特的空間波動在場中閃過？
雖然微弱且被巧妙掩蓋，但晶石的反應，似乎與那一絲空間波動……隱約同步？
這個山陽國來的年輕客卿……
墨老壓下心中驚疑，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有宵小之輩混入，意圖不軌。鑒寶會到此為止。還請諸位即刻離開，今日所見所聞，望諸位謹慎處置。」
「若因此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觀瀾閣與老朽，概不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林雲，語氣稍緩：
「這位……林小友，多謝你方纔出手護住霍老。請稍留片刻，老朽有幾句話想單獨與你談談。」
林雲心中凜然，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剛才晶石的反應，以及自己出手時泄露的蛛絲馬跡，恐怕已經被這位深不可測的墨老察覺到了什麼。
他麵色平靜，對墨老拱手：
「晚輩遵命。」
其他人心有餘悸，又帶著未能儘興的遺憾和滿腹疑問。
在觀瀾閣夥計的引導下，匆匆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
霍老離去前，又對林雲鄭重道謝了一番。
很快，密室中隻剩下墨老和林雲兩人，以及石台上那三件沉默的古物。
墨老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打量著林雲。
那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偽裝，直視靈魂深處。
林雲坦然站立，不卑不亢。
良久，墨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林小友……你身上，有故事。」
「或者說，你與這晶石……或者說，與這晶石所代表的那些事情……有某種共鳴，對嗎？」
地下密室的空氣，在墨老問出這句話後，彷彿變得更加凝滯。
夜明珠恢複了柔和的光暈。
照亮了狼藉的現場，也照亮了林雲平靜無波的臉，和墨老那雙彷彿能洞察人心的深邃眼眸。
共鳴？
林雲心中念頭飛轉。
墨老果然察覺到了異常。是因為自己最後出手時泄露的那一絲空間波動與晶石光芒的「同步」？
還是這位老人本身就掌握著更多關於這晶石，甚至關於上古跨界技術的秘密。
從而對相關的氣息或反應極其敏感？
直接否認是最蠢的選擇。
對方既然開口點破，必然是有所憑依。
但全盤托出更是找死，自己的秘密太過驚人。
「墨老明鑒。」
林雲微微躬身，語氣帶著適度的謹慎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晚輩隻是山陽國使團一客卿，今日首次得見這等上古奇物，震撼之餘，確實感覺這晶石內部結構……頗為玄奧，隱隱有空間韻律流轉。」
「與晚輩所掌握的能力有模糊感應。至於『共鳴』……晚輩修為淺薄，實不敢當。方纔出手，也隻是見那位老先生遇險，順手而為。」
他這番回答，半真半假。
承認了對晶石空間屬性的感應。
但將程度模糊化，並將出手動機歸結為救人，淡化與晶石本身的直接聯係。
墨老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石台邊，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那顆暗紅色晶石表麵新增的裂紋。
彷彿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
「空間韻律……模糊感應……」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林雲的話，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小友可知，方纔那晶石最後亮起的光芒，意味著什麼？」
林雲搖頭：「請墨老指教。」
「那意味著，這晶石內部殘存的、與某個特定『坐標』或『頻率』繫結的能量印記，還未完全消散。」
墨老的聲音帶著一種蒼涼的感慨。
「在受到性質契合的能量擾動時——比如那影蝕的幽影侵蝕，比如老朽的純陽鎮壓，甚至……比如某種精純的空間之力引導。它依然能做出微弱的回應。」
他盯著林雲。
「那影蝕的賊子，顯然知道些什麼，他想確認的『共鳴』，恐怕就是想看看這晶石是否還能被啟用，或者……是否還能指向某個依然存在的『地方』。」
林雲心頭一震。
指向某個依然存在的地方？
難道是……某個未被完全關閉或摧毀的跨界通道錨點？
「墨老似乎對這些上古秘辛……知之甚深。」林雲試探道。
墨老沉默了片刻，緩緩走回林雲麵前，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小友覺得，當今皇庭如何？」
林雲心中警惕，斟酌詞句：
「皇庭統禦諸國，律法森嚴，物阜民豐，乃不世之偉業。」
「偉業……嗬嗬。」
墨老輕笑一聲，帶著些許譏誚。
「是啊，偉業。建立在被掩蓋的真相、和被圈定的認知之上的偉業。」
他轉過身，背對林雲。
望向密室空無一物的牆壁，彷彿能透過石壁看到外麵那座巍峨的天啟峰。
「老朽年輕時，也曾是『巡天司』下屬『古物鑒彆與歸檔處』的一名執事。」
巡天司！
林雲眼神微凝。這可是皇庭核心機構之一。
負責觀測天象、記錄異常、稽查禁忌，權力極大，也最為神秘。
「那時，老朽和你一樣，對上古遺物、對曆史真相充滿熱忱。我們處理從各地蒐集來的、或收繳來的古代器物、文獻殘片，進行分類、鑒定、評估風險，然後將有價值但敏感的部分封存，將無關緊要或可以『修正』的部分歸檔。」
墨老的聲音帶著追憶，也帶著一絲冰冷。
「日複一日，我接觸到太多被刻意損毀、被刪改、被斷章取義的記載。太多關於『聖王』或許並非唯一、關於九寰之外另有天地的蛛絲馬跡，被無情地抹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觸到一份以秘法封存的皮卷，裡麵記載了一種利用特定能量頻率與符文組合，穩定連線兩個『世界泡』的理論推演……」
「其核心思路，與今日這晶石內的符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林雲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又是跨界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