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門從內被拉開一道縫隙，一個穿著青衣、麵容樸拙的小廝探出頭，打量了林雲一眼，低聲道：
「客人請進，鑒寶會即將開始。」
林雲點頭，邁步而入。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巷中的風聲與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徹底隔絕。
店內比外麵看起來寬敞許多。
前廳佈置得如同尋常書齋，四壁都是書架，陳列著古籍、卷軸、玉簡。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舊紙混合的氣息。
但此刻廳中無人，唯有角落一盞青銅鶴燈散發著柔和光暈。
「請隨我來。」
小廝引著林雲穿過前廳，推開一扇隱蔽的側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兩側牆壁鑲嵌著發出微光的螢石，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通道。
走了大概二十多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地下空間。
空間呈圓形，直徑約百米。
穹頂高聳，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柔和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此刻空無一物。
石台周圍，呈環形擺放著數十張樣式古樸的檀木座椅，此刻已坐了二十來人。
這些人或坐或站，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
氣氛肅穆中透著幾分壓抑的興奮。
他們看到林雲進來，有幾道目光掃過，但很快移開，並沒有過多關注。
新麵孔在這裡並不罕見。
林雲找了個靠後、靠近牆壁的角落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
參與者果然如情報所說，成分複雜。
有身穿儒袍、氣息平和的老者，似是學者；
有衣著華貴、神態倨傲的中年人，像是貴族或富商；
也有幾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的，顯然是修士或護衛之流。
更有兩三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鬥篷中，連麵目都看不真切，透著神秘。
林雲的目光在其中一名鬥篷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從這個人身上，他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卻又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
那氣息……似曾相識。
林雲心中微動。
當初在山陽國觀星塔下，影蝕的灰袍人「影刺」身上，也有類似的氣質。
隻是眼前這人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就在他暗自觀察時，石台側方一扇暗門無聲滑開。
一位身穿深紫色繡金紋長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緩步走出。
老者手中捧著一個尺許長的黑木匣子，步履沉穩，眼神銳利如鷹。
他走到石台中央，將木匣輕輕放下，目光掃過全場。
原本低語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者身上。
「老朽姓墨，忝為此次鑒古會的主持。」
老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感謝諸位撥冗前來。今日所鑒之物，共有三件，皆是從西南『黑水大澤』邊緣新發現的古祭壇遺址中出土。」
「據考，遺址年代極為久遠，可能早於現今有明確記載的『聖王紀』早期，甚至……可能觸及『混沌紀』的邊緣。」
此言一出，場中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觸及「混沌紀」，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眾人都清楚。
那是一個被皇庭官方史書極力淡化、甚至妖魔化的時代。
任何與之相關的實物，都可能隱藏著顛覆認知的資訊，也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墨老神色不變，繼續道：
「三件器物都已經殘破，能量流失嚴重，但上麵殘留的符文與鑄造工藝，與現今所知任何流派都不相同。」
「今日請諸位前來，一是鑒賞古物，二是集思廣益，看看能否從中解讀出些許被歲月掩埋的資訊。」
「規矩照舊：可觀摩，可探討，不可觸碰，不可以精神力強行侵入，更不可私自記錄或外傳。違者，後果自負。」
他說到最後四字時，語氣陡然轉冷，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林雲心中一凜。
這墨老看似垂暮，氣息卻深沉如淵，實力更是達到了九階！
觀瀾閣能在這皇庭腳下舉辦此類聚會，果然有其底氣。
墨老不再多言，伸手輕輕開啟黑木匣的蓋子。
匣內鋪著深紅色的絨布，上麵並排擺放著三件器物。
第一件，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呈暗金色的金屬殘片。
表麵蝕刻著極其繁複細密的紋路，有些地方已經磨損，但依舊能看出其精妙。
第二件，是一截小指粗細、約三寸長的圓柱形骨器。
色澤灰白，質地緻密。
表麵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頂端有一個微小的孔洞。
第三件，則是一顆鴿蛋大小、通體渾圓、卻布滿細密裂紋的暗紅色晶石。
晶石內部彷彿有液體在緩慢流動，散發著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三件器物一出，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林雲的【真視之瞳】早已悄然運轉，將三件器物內外結構儘收眼底。
他的瞳孔，在看清那暗紅色晶石的內部結構時，驟然收縮！
那晶石的核心處，有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由能量構成的立體符文。
而那符文的構型……
與他「生息之殼」中，那套從觀星塔搬來的、用於連線「荒」世界的法陣核心符文，有七分相似！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石台上那三件古老器物上。
林雲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真視之瞳】的解析能力催動到極致。
那微小符文的每一個能量迴路、每一次黯淡的明滅，都與「生息之殼」裡那個法陣的核心高度重疊。
七分相似……不！
在幾個關鍵的能量轉折與空間錨定結構上，林雲越看越心驚。
相似度恐怕不止七成，核心邏輯的契合度甚至高達八成以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百年前那位山陽國觀星塔主嘔心瀝血、近乎瘋魔研究出的，用來竊取「荒」世界本源的跨界通道技術雛形。
其最核心的原理，很可能在更為古老得多的年代就已經存在。
並被應用在了某種祭祀或儀式之中！
是那位天才塔主在浩如煙海的古籍中，無意間窺見了隻言片語，從而獨立重新發現了這條技術路徑？
還是說……這種溝通、乃至抽取不同世界能量的手段，在彼界漫長而隱秘的曆史中，曾反複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