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萬國驛館的棲霞院內，燈火已熄了大半。
隻餘林雲所在廂房窗欞透出微弱光芒。
他盤膝坐在榻上，掌心攤著那枚從林老處得來的古泉帖。
銅錢大小的信物觸手溫涼，表麵蝕刻的雲雷紋在月光下泛著幽暗光澤。
「觀瀾閣……」
林雲輕聲自語。
按照林老的說法，這處位於內城的場所並非尋常古董鋪子。
而是一處半公開半隱秘的交流據點。
專門吸引那些對上古秘聞、禁忌知識感興趣的人物。
三日後這場鑒寶會，展出的幾件與古祭壇相關的殘破法器。
極可能觸及某些被皇庭刻意掩蓋的領域。
而這，正是他需要的。
窗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是陳曦。
她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靈茶，放在林雲身側的矮幾上。
「還沒休息？」
陳曦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古泉帖上。
「在琢磨林老的話，還有這個。」
林雲收起信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溫潤的茶湯入喉，帶著淡淡寧神效果，讓他緊繃的思緒稍稍舒緩。
「你覺得林老可信度有多少？」陳曦問道。
林雲沉吟片刻：
「七成。他的身份應該不假，確實是位浸淫古籍多年的老學者，對真相的執著也像是真的。」
「但剩下的三成……」
「他透露的資訊太關鍵，也太敏感。」
陳曦介麵道。
「中州的存在，皇庭與中州的關係，這些若被證實，足以動搖許多人的認知。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也許真如他所言，隻是希望後來者能觸及被隱藏的碎片。」
林雲放下茶盞。
「但也可能，他背後另有勢力，想借我們這些『外來者』的手，去觸碰某些他們不便直接接觸的東西。」
「比如『觀瀾閣』？」
陳曦若有所思。
「嗯。鑒寶會可能是個試探，也可能是某種篩選。無論如何，這確實是我們獲取深層資訊的機會。」
林雲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夜幕中巍峨的天啟峰輪廓。
峰頂宮闕的金光在夜色中依舊璀璨，如同永不熄滅的明燈，照耀著這座巨城，也象征著那至高無上的權威。
「三日後，我去觀瀾閣。你和……」
他話未說完，陳曦已搖頭打斷：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雖然林老說那裡隻是交流場所，但涉及禁忌話題，難保不會有意外。」
「我們保持【精神連結】，一旦有事，我立刻趕到。」
林雲轉身看向她，見她眼神堅定，知道拗不過，隻得點頭：
「好。但你們不要靠近觀瀾閣附近，就在外圍策應。小櫻的靈覺敏銳，讓她留意周圍有沒有異常的能量監視或埋伏。」
「放心。」
陳曦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兩日，林雲三人沒有再去城中閒逛，而是留在棲霞院，默默準備。
林雲將更多心神沉入「生息之殼」，觀察空間的進化。
同時嘗試進一步理解那套從觀星塔搬來的法陣。
他發現，隨著空間吸收「荒」之本源的持續，五行珠的運轉越發圓融自如。
空間邊緣的「膜」似乎也在緩慢增厚、擴張，雖然幅度並不大，但趨勢明確。
「或許……這空間真的能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世界雛形。」
林雲心中升起這樣的念頭。
如果真能成長為一個擁有完整內迴圈的新世界，那將是他們在這場漫長異界之旅中，最重要的根基與退路。
陳曦則加緊蒐集了更多關於「觀瀾閣」，及內城相關區域的資訊。
觀瀾閣位於內城「文淵裡」深處。
表麵是一家經營古籍、文玩、法器等雜項的老店。
店主是個神秘人物，極少露麵，店鋪日常由幾位老掌櫃打理。
但暗中，這裡定期舉辦的小型聚會，在天啟城某些圈子裡頗有名氣。
參與者魚龍混雜，有學者、收藏家、落魄貴族、甚至可能有皇庭某些機構的暗線。
至於那幾件即將展出的、與古祭壇相關的殘破法器，情報卻極少。
隻知是從西南邊陲某個剛被發現的古老遺跡中出土，運送過程頗為周折。
似乎有人不想讓它們公之於眾。
「看來這次鑒寶會，不會平靜。」
陳曦將整理好的資訊交給林雲。
林雲快速瀏覽，心中有數。
第三日，黃昏時分。
天啟城內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皇庭核心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文淵裡位於內城東南，毗鄰天啟峰山腳。
是達官顯貴、文人墨客聚居之地。
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宅邸庭院深深。
偶有車馬經過，也寂靜無聲，透著與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矜持與威儀。
林雲收斂全部氣息。
隻以林老贈送的古泉帖為引，獨自一人走向觀瀾閣所在的巷弄。
陳曦和小櫻則提前半小時出發。
在距離觀瀾閣兩條街外的一處茶樓二層臨窗位置坐下。
點了一壺清茶，幾樣點心，看似尋常茶客。
小櫻抱著一碟造型可愛的靈果糕，小口吃著。
紫瞳卻不時掃過窗外街道。
「周圍有三處隱晦的能量監視點，應該是皇庭巡防的常規佈置。」
小櫻通過【精神連結】低聲彙報。
「觀瀾閣所在的巷子，入口處有兩個便衣守衛，氣息在七階左右，偽裝成閒聊的街坊。」
「嗯，保持觀察，不要主動探查店鋪內部，以免打草驚蛇。」
林雲的聲音在連結中響起。
他已來到文淵裡深處，一條名為「墨香巷」的僻靜小巷。
巷子不寬，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
兩側是高大的粉牆黛瓦，牆頭探出幾枝虯結的老梅。
尚未到花期，隻餘蒼勁枝乾。
觀瀾閣的門麵就在巷子中段，毫不起眼。
兩扇暗紅色的木門半掩，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觀瀾閣」三個字鐵畫銀鉤，透著古意。
門旁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上書八字：
「以古鑒今，藏珍納奇。」
林雲在門前略駐步，【真視之瞳】悄然掃過。
木門表麵有微弱的陣法波動，顯然是某種識彆與防護禁製。
他取出古泉帖，指尖注入一絲細微能量。
銅錢狀的信物微微發熱，表麵雲雷紋亮起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與此同時，門上的禁製波動悄然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