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三日起,地貌開始發生變化。
富庶的平原與丘陵逐漸被更加粗獷、植被稀疏的荒原和起伏的山地取代。
空氣變得乾燥,風中帶著砂石的氣息。
這裡已接近山陽國東部邊境,人煙明顯稀少,偶爾能看到巡邏的邊軍小隊。
“前方百裡,便是‘鐵脊關’,我國與皇庭‘天南道’的界關。”
一次途中休整時,李鎮嶽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脊梁般橫亙的山脈輪廓,對聚攏過來的主要人員說道。
“過關之後,纔算真正進入皇庭直轄疆域。屆時,沿途規矩、盤查都會嚴格許多,各位需謹言慎行,一切聽從孫老與我的安排。”
他特意看了林雲三人一眼,補充道:
“皇庭律法森嚴,尤其對修行者管束甚多。若無官方文書或特殊許可,高階修行者不得在主要城池隨意展露氣息、爭鬥,更不得隨意飛行。”
“三位客卿身份特殊,但也請務必留意。”
林雲點頭表示知曉。
這些規矩在情報中已有提及,皇庭為了維持絕對統治和秩序穩定。
對境內力量的控製遠比山陽國這樣的屬國嚴密得多。
休整完畢,隊伍繼續前行。
越是靠近邊境,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是明顯。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廢棄的哨塔和堡壘殘骸。
據李鎮嶽說,那是多年前與相鄰王國摩擦時留下的痕跡。
當鐵脊關那巍峨的、彷彿與山體融為一體的黑色城牆出現在視線儘頭時,已是第五日的黃昏。
關城依山而建,扼守險要。
牆高超過五十丈,全部由一種名為“玄鐵岩”的黑色堅硬石材砌成。
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關牆上符文隱現,能量波動隱晦而強大,顯然佈置有強大的防禦陣法。
使團在關外三裡處的驛館駐紮下來,準備次日清晨正式通關。
夜色降臨,邊關的風呼嘯著掠過山嶺,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雲站在驛館房間的窗前,遙望著遠處關牆上星星點點的燈火。
以及更東方那片沉浸在暮色蒼茫中的、屬於南梁皇庭的無垠疆土。
掌心微光一閃,那枚陽爍贈送的、記載著皇庭情報的玉簡出現在手中。
精神力探入,無數資訊流淌而過,最終定格在一幅簡略的星圖示記和一行小字上:
“天啟城,皇庭中樞。秘典閣藏天下典籍,或存‘歸墟’、‘錨點’之秘聞。探之,需獲取相關憑證。”
憑證……
林雲收起玉簡,目光沉靜。
那就從這鐵脊關開始,一步步,拿到進入秘典閣,探尋終極秘密的“憑證”吧。
東方,星辰漸亮。
新的旅程,才剛剛拉開序幕。
清晨的鐵脊關,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帶著金屬寒意的薄霧之中。
巍峨的黑色城牆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
靜臥於兩山夾峙的險要之處,俯瞰著下方蜿蜒的官道。
山陽國使團的車馬已在關前列隊完畢。
赤底金焰的旗幟在晨風中舒展,發出獵獵聲響。
所有人都已下車下馬,按照通關禮儀肅立等候。
關隘那巨大的、包著厚厚金屬的門扉緊緊閉合。
門上鐫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隱隱有暗紅色的流光緩慢遊走。
門樓上,身著玄紅色重甲、氣息彪悍的皇庭邊軍士卒持戟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
氣氛莊嚴肅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便是皇庭直轄疆域的門戶,規矩森嚴,遠非山陽國境內可比。
孫文遠老學士已換上了最為正式的紫色蟒紋官袍,手持代表山陽國王權的節杖與國書。
在李鎮嶽及兩名禮官的陪同下,緩步走向關前專門設立的“通關驗牒所”。
林雲三人也隨使團眾人一起,安靜地站在隊伍中段。
他收斂了絕大部分氣息,如同一個尋常的護衛高手。
【真視之瞳】卻已悄然開啟,謹慎地觀察著這座雄關。
在他的視野中,那黑色的城牆和巨大的門扉不再僅僅是實體。
而是被密密麻麻、層層巢狀的能量陣紋所覆蓋。
這些陣紋遠比山陽國王城的護城大陣更加複雜、更加古老。
能量迴路深邃如淵,隱隱與腳下的地脈和遠處的山勢連成一體。
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穩固的防禦與監控體係。
他能感覺到,整座關隘都籠罩在一股隱晦卻無處不在的能量場中。
任何超過某種限度的能量波動或空間異常,都可能引發陣法的反應。
“皇庭對邊界的掌控,果然非同一般。”
林雲心中暗忖。
這種級彆的陣法,不僅僅是防禦外敵。
恐怕更兼具了識彆、記錄、甚至壓製過境強大個體力量的功能。
陳曦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環境中那股無形的約束力。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自身氣息進行收斂。
小櫻則好奇地眨著紫瞳。
她能“感覺”到這座關隘“很硬”、“很沉”,還有一種“很多眼睛在看”的奇異感受。
不由地往林雲身邊靠了靠。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孫老學士一行人從驗牒所走出。
身後跟著一名身穿玄黑文官服飾、麵白無須的中年官員,以及四名氣息沉凝、身著暗紅色皮甲、胸口繡著金色“巡”字的武者。
那中年文官手持一卷玉冊,目光掃過使團眾人。
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山陽國使團,通關文牒已勘驗無誤。然,皇庭律令,凡屬國使團入天南道,除主副使及禮官文書外,隨行護衛及一應人員,需經‘問心鏡’照影,登記名冊修為,領取臨時‘路引’,方得通行。”
“問心鏡?”隊伍中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
李鎮嶽麵色不變,顯然早知此節,沉聲道:
“請大人安排。”
中年文官微微頷首,側身示意。
那四名暗紅皮甲的武者中走出一人,手捧一麵臉盆大小、邊緣雕琢著雲雷紋路的古銅色圓鏡。
鏡麵並非光可鑒人,反而顯得有些朦朧,如同蒙著一層水霧。
“此乃‘問心鏡’仿品,無窺探心神之能,隻作記錄氣息、辨識偽裝之用。”
中年文官解釋道。
“諸位依次上前,直視鏡麵,釋放一縷自身氣息即可。”
使團護衛們雖然有些忐忑,但在李鎮嶽的目光示意下,還是依序上前。
每有一人照鏡,那朦朧的鏡麵便會微微一亮,浮現出該人的模糊影像以及幾行小字。
似乎記錄了其大致修為和氣息特征。
持鏡武者則快速在一塊玉板上記錄著什麼。
然後遞給照鏡者一枚半個巴掌大小、觸手溫潤的白色玉牌。
這便是所謂的臨時“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