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在連結中輕笑：
「看來那遊鱗雖然奸猾，提供的門路倒是實在。這隊長顯然知道信物來路不正，但拿了『好處』，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邊境管理，有漏洞才正常。」
林雲一邊走，一邊用【精神感應】和【真視之瞳】觀察著四周。
腳下的土石道路越發堅實，兩側開始出現被簡單開墾過的土地。
種植著一些奇異的、類似苔蘚與灌木結合的作物。
氛圍與荒野完全不同，這就是秩序與文明。
十裡路程不遠，很快，一座小鎮的輪廓出現在丘陵緩坡之上。
黑礁鎮，名副其實。
鎮子的圍牆多用附近河灘的黑色礁石混合粘土壘砌。
不算高大，但頗為堅固。
鎮門敞開，有零星的、形態各異的生物進出。
大多保持著明顯的獸類特征，但都能直立行走，使用工具，穿著簡陋的皮麻衣物。
但接近完美人形的，卻是幾乎沒有。
鎮內街道簡陋，鋪著碎石，兩旁是高低錯落的石屋或木棚。
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烤製肉類的焦香、晾曬魚乾的腥鹹、草藥的苦澀、礦石的土腥，還有牲畜的味道。
聲音也嘈雜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鐵匠鋪的打鐵聲、孩童的嬉鬨聲……一種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撲麵而來。
這與烏霆部落的原始聚居地不同，這裡已經有了更明確的社會分工和商業活動。
「我們先去巡河衛的辦事處登記。」
林雲低聲道，目光掃過街邊一個掛著簡易盾戟標誌的石屋。
登記過程比預想的還要簡單。
辦事處裡隻有一個懶洋洋的、長著魚頭人身的文書。
它檢查了一下信物，在一塊厚重的、刻滿符文的骨板上記錄了幾筆。
大概是信物編號和三人的一些簡單資訊。
然後扔給三人三塊同樣粗糙的木牌。
上麵有著新鮮的刻痕和一個簡陋的能量印記。
「臨時身份牌，三十天有效。到期前要麼離開，要麼去鎮子東頭『勞務所』找活乾，申請延期。彆在鎮上惹事，否則喂河怪。」
魚頭文書甕聲甕氣地說完，就繼續打瞌睡了。
走出辦事處，三人纔算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步，算是順利踏入了磐石領的邊境體係。
儘管是最底層、最臨時的那種。
「現在做什麼？」
陳曦問。
「先找個地方落腳，觀察。」
林雲道。
「我們需要瞭解更多。比如這裡組織架構，力量層次分佈，訊息流通渠道，還有……」
他頓了頓，略微思考了一下。
「看看是否能察覺到任何與遊鱗冊子上提到的『大型祭祀』、『黑岩城異動』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最終在鎮子相對僻靜的一角，找到一家由一對老邁的、龜揹人身的夫婦經營的小旅店。
用一些從烏霆部帶來的食物，換取了旅店後院一間獨立石屋三天的居住權。
石屋簡陋，但還算乾淨。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第一步完成了。」
林雲站在窗邊，望著外麵小鎮的暮色。
「接下來，我們要在這黑礁鎮，悄然收集我們需要的一切。然後決定，是繼續深入磐石領腹地，還是另尋他路。」
他的目光深邃。
「這裡，隻是我們真正接觸彼界文明冰山的一角。」
……
黑礁鎮的清晨，被一種與荒野截然不同的喧囂喚醒。
不是獸吼蟲鳴。
而是石碾磨穀的沉悶滾動、鐵匠鋪生火的劈啪聲、以及早市攤販此起彼伏的、帶著各種口音的吆喝。
空氣中混合著炊煙、發酵穀物和淡淡牲畜糞便的氣味。
構成了一幅粗糙卻鮮活的邊境小鎮生活圖景。
石屋內，林雲結束了修煉。
他睜開眼，看向陳曦和正在好奇擺弄一塊鎮上小孩給的、會發光的鵝卵石的小櫻。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
林雲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收集關於這個世界社會結構的資訊。重點是：組織的架構、力量體係的普遍認知、以及……普通『居民』的生存狀態與視野侷限。」
「明白！」
陳曦點頭，檢查了一遍身上塗抹的擬態藥劑效果。
「我們從哪裡開始？酒館？市場？還是……那個『勞務所』？」
「先從人流最雜、資訊也最零碎的市集開始。」
林雲做出決定。
「勞務所是尋找工作和瞭解底層需求的地方，但資訊可能過於功利和片麵。酒館晚上去更合適。白天，我們先去聽聽最普通的居民在聊什麼。」
三人再次檢查了各自的偽裝。
在【模擬】靈技與擬態藥劑的雙重作用下。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三個風塵仆仆、實力低微、眼神中帶著對城鎮生活既好奇又有些拘謹的年輕流浪者。
推開石屋的門，融入小鎮清晨的人流。
黑礁鎮的市集設在鎮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空地上。
攤販大多直接在地上鋪開獸皮或粗布，擺上貨物。
貨物五花八門：
剛從沉眠之河打撈上來的、還帶著粘液的奇異水產；附近丘陵采集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草藥與菌類；打磨過的骨器。
甚至還有一些從更遠方流通過來的、略顯精緻的金屬小件和色彩暗淡的布料。
顧客形形色色，絕大多數都保留著明顯的獸類特征。
長著鱗甲尾巴的婦人在仔細挑選曬乾的河藻；
生著蹄足的大漢扛著整扇獸肉與人討價還價；
幾個頭頂犄角的孩童在攤位間追逐嬉鬨。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形態更接近人形、衣著也相對整齊些的，多半是小鎮上的小管事、手藝人或來自其他地方的旅商。
它們身邊往往會跟著一兩個仆從或護衛。
林雲三人不著痕跡的一路觀察，仔細捕捉著周圍零碎的對話和能量波動中蘊含的情緒資訊。
「聽說了嗎？北邊青石城那邊好像又不太平了，巡河衛最近查得都嚴了不少。」
一個賣魚乾的攤主對隔壁賣礦石的低聲嘀咕。
「能不嚴嗎？據說『黑岩城』的大人們最近動作也大，好像是在準備什麼大事……咱們這種小地方，可得把招子放亮點，彆惹禍上身。」
賣礦石的壓低聲音回應。
「大事？能有多大？再大還能大過領主老爺去？」
一個買肉的顧客插嘴，語氣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