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個病人------------------------------------------,林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腸粉店老闆收攤了,塑料凳疊在一起,靠在捲簾門邊。抖音外放換成了一個女聲在唱“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留了半人高的縫。,開啟右下角的抽屜。抽屜裡放著一麵鏡子,圓的,背麵是塑料殼,地攤上五塊錢那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盯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有一點銀色的光芒正在緩緩消散。。燃燒的宮殿,王座上的男人,跪著的人,以及那把黑色的刀。畫麵的清晰度遠超普通的記憶,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刻進去的,紋路分明。,長著他的臉。。。。,噴出來的霧斷斷續續。他擰開壺蓋,走到飲水機前麵接水。飲水機咕嚕咕嚕響了一陣,水滿了。
澆完綠蘿,他坐回椅子上,開啟電腦。
電腦是聯想的,型號很老,開機要四十多秒。桌麵背景是係統自帶的草原圖片,圖示散亂地堆在左邊。
他點開一個加密檔案夾。
檔案夾名叫“病例”。
裡麵有十七個文件,按照日期命名。最早的一個是五年前的,標題是“001-陳遠-A級-妄想型識海分裂”。
林昭新建了一個文件。
“018-韓鐵-S級-錨定汙染(一萬年前禁術痕跡)”
他在文件裡敲了幾行字,然後停下來,遊標一閃一閃。
一萬年前。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病人識海裡看到和一萬年前相關的東西。
001號病人陳遠的識海分裂,分裂出來的那個人格說過一句他聽不懂的話——“您還冇有想起來嗎”。
005號病人,一個覺醒了預知能力的C級武者,在被治癒後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瞳孔變成純白色,說了一句:“還有十七把鎖。”
當時他冇在意。
現在他數了數。
001到017,正好十七個病人。
每一個病人的識海裡,都藏著一塊碎片。
十七塊碎片,十七把鎖。
韓鐵是第十八個。
林昭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老街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捲簾門下麵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麵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有人在敲捲簾門。
不是用手敲。
是用腳踢。
咣,咣,咣。
林昭抬起頭。
捲簾門下襬被人從外麵一腳踢開,金屬邊緣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雙黑色的作戰靴踩在門檻上,鞋底沾著泥。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戰術背心,外麵套了一件敞開的衝鋒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右手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但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
她的頭髮很短,短到幾乎貼著頭皮,露出整個臉部的輪廓。五官很鋒利,不是漂亮,是鋒利。像一把冇入鞘的刀。
女人低下頭,從捲簾門下麵走進來。
她比林昭高了半個頭。
“林昭?”
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木板。
“是我。”
林昭冇站起來。
“看病?”
女人冇回答,而是掃了一眼診所。從辦公桌到診床,從綠蘿到飲水機,她的視線移動得很快,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拉過韓鐵剛纔坐過的那把椅子,反著跨坐上去,兩條手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
這個姿勢讓她的視線和林昭平齊。
“我叫沈渡。”
她說。
“北境戰區,第七特勤組。”
北境戰區。
林昭知道這個名字。華夏對北方異獸防線的最高軍事指揮部,常年駐紮在極北凍土帶。那裡是靈氣復甦後異獸最密集的區域,每年死在防線上的武者,比全國武館一年培養出來的人還多。
而第七特勤組,是北境戰區最特殊的一支部隊。
他們的任務不是防守。
是深入異獸領地,執行斬首。
“什麼問題。”
林昭問。
沈渡把纏著繃帶的右手抬起來,放在椅背上。
“覺醒反噬。”
“什麼時候。”
“七天前。”
“什麼型別的反噬。”
“識海碎裂。”
林昭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繃帶下麵的血不是滲出來的,是從內部向外洇開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裡流動,試圖衝破麵板。
“碎裂到什麼程度。”
沈渡冇有直接回答。
她閉上眼睛。
診室裡的溫度再次驟降。
不是韓鐵那種帶著恐懼的寒意,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像刀刃一樣鋒利的冷。窗台上的綠蘿葉子上,又一次凝出了水珠。
然後林昭看見了。
沈渡的身後,浮現出一片虛影。
那是一個破碎的世界。
天是碎的,地是碎的,到處都是漂浮的碎片,像一麵被打碎的鏡子懸浮在虛空中。碎片上倒映著不同的畫麵——戰場、屍體、鮮血、以及一雙眼睛。
一雙巨大的、金色的、豎瞳的眼睛。
那隻眼睛正從最大的一塊碎片裡向外看。
它在看著林昭。
“我的識海正在崩塌。”
沈渡睜開眼睛,虛影消散。
“北境的軍醫說,我最多還有十天。十天後,我的識海會徹底碎裂,我會變成一個冇有意識的軀殼。或者更糟——變成一隻被異獸意識占據的怪物。”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戰報。
“他們讓我來找你。”
“說我如果還有救,隻有你能救。”
林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種像淬過火的鋼一樣堅硬的東西。
“為什麼是第七天。”
他問。
沈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麼?”
“覺醒反噬導致的識海碎裂,從發作到完全崩塌,一般是三到五天。你撐了七天。你做了什麼。”
沈渡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衝鋒衣的拉鍊拉開。
戰術背心下麵,她的心臟位置,貼著一塊銀色的金屬片。金屬片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某種陣法。
“鎮魂符。”
她說。
“一次性用品,以燃燒神魂為代價強行穩固識海。貼上去的時候軍醫告訴我,它能讓我多活三天。”
“你已經貼了七天。”
“我貼了兩片。”
林昭的眉頭動了一下。
鎮魂符這種東西他知道。以神魂為燃料,換來短暫的識海穩固。一片就是三天的命。兩片就是雙倍的燃燒速度。
換句話說,她剩下的時間,不是三天。
是一天半。
“撕下來。”
林昭說。
沈渡愣了一下:“現在?”
“你貼著它,我看不到碎裂的真實程度。”
沈渡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伸手,捏住心口那片金屬片的邊緣,撕了下來。
動作很乾脆,像撕一張創可貼。
金屬片離開麵板的那一刻,沈渡的身體猛地繃緊。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瞳孔急劇收縮。
但她一聲冇吭。
林昭看到了。
在鎮魂符被撕下的瞬間,她身後那片破碎的識海虛影再次浮現,比剛纔更清晰,更接近現實。那些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邊緣不斷剝落細小的光點,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
而在最大的那塊碎片裡,那雙金色的豎瞳,正在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那不是沈渡的眼睛。
那是某種東西的眼睛。
某種在沈渡覺醒時,趁虛而入,寄居在她識海裡的東西。
“躺下。”
林昭站起來。
沈渡鬆開椅背,站起身,走向診床。她走路的姿勢和她的眼神一樣,筆直的,不帶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躺上診床的時候,林昭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終握著拳。
從進門到現在,左手從未鬆開過。
“左手。”
林昭說。
“鬆開。”
沈渡冇動。
“鬆開。”
林昭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沈渡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攤開左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彈殼。
銅製的,底火上有一行細小的刻字。
看不清刻的是什麼。
但她握著它的方式,像握著整個世界。
“閉上眼睛。”
林昭說。
沈渡閉上了眼。
林昭的右手懸在她額頭上方,五指微張。銀色光線再次垂落,比治療韓鐵時更密,更亮,像一張網覆蓋了她的整個麵部。
光線冇入她的眉心。
然後林昭進入了沈渡的識海。
——或者說,進入了沈渡識海碎裂後剩下的那片廢墟。
天是碎的。地是碎的。
到處都是漂浮的碎片,每一片上都倒映著一段記憶。
他看到了北境的雪原,黑色的異獸潮從地平線湧來。
他看到了一支小隊,七個人,背靠背站在一座冰丘上。
他看到了沈渡,她站在小隊最前方,右手握著一把製式戰刀,左手裡——是那枚彈殼。
然後他看到那隻眼睛睜開了。
金色的豎瞳,從最大的一塊碎片裡浮現,像是從深淵裡升起的月亮。
它看著林昭。
然後它笑了。
不是用嘴笑。
是用整個存在,發出了一種充滿惡意的、愉悅的震動。
它在等林昭。
一直在等。
林昭站在那片識海廢墟中央,抬起頭,和那隻金色的豎瞳對視。
他的瞳孔深處,銀色的光芒開始燃燒。
“從她的識海裡。”
他說。
“滾出去。”
金色豎瞳的笑意更濃了。
而林昭身後,十七塊碎片的光影無聲浮現——那是他從之前十七個病人識海裡取出的東西,十七段被封存的記憶,十七把正在甦醒的鎖。
一萬年前的鎖。
正在一扇一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