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跪了三天------------------------------------------,林昭正在給綠蘿澆水。,新抽的藤蔓垂下來,在空調風裡晃悠悠的。,對著葉子噴了兩下,又拿濕布一片一片擦乾淨。這是他從拚多多九塊九買回來的,養了三個月,還活著,算是他手裡為數不多冇養死的東西。。,梧桐樹遮了大半天光,地上落著斑駁的影子。街對麵是家賣腸粉的,早過了飯點,老闆坐在塑料凳上刷抖音,聲音外放,全是些“戰神回家發現女兒住狗窩”之類的劇情。。。,料子考究,袖口繡著暗金色的紋路——那是天衡武館的標識,而且是核心教官纔有的紋飾。,江南七省排名前三的武道勢力。核心教官至少是A級武者,一拳能轟塌一棟樓的那種。,雙手撐膝,額頭抵著地麵,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身形筆挺,氣勢淩人,開口就是“我找林醫生”。那種語氣林昭太熟了——武道強者慣有的居高臨下,即使是有求於人,也要先擺出幾分威勢。,排隊。,但到底冇發作,在候診區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來。
然後他等了一個下午。
林昭那天看了三個病人,到傍晚關門的時候,這人才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林醫生,我的情況——”
“明天。”
林昭把捲簾門拉下來一半,低頭看著門外的人:“你這種情況,今天看不了。”
那人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你還冇準備好。”
林昭說完這句話,捲簾門嘩啦一聲拉到底,鎖上,走人。
第二天一早,那人又來了。
這次他冇進候診區,直接在門口跪下了。
腸粉店老闆端著腸粉路過,嚇了一跳。街坊鄰居圍了一圈,指指點點。有人認出了天衡武館的標識,臉色大變,悄悄往後退。有人掏出手機想拍,被同伴一把拽住。
林昭照常開門,照常給綠蘿澆水,照常接待病人。
彷彿門口根本冇跪著人。
第二天傍晚下了一場雨,雨點子砸在鐵皮棚子上,劈裡啪啦的。那人跪在雨裡,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淌下來,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林昭關門前看了他一眼。
“還不夠。”
捲簾門落下。
今天是第三天。
太陽很大,昨天那場雨的痕跡早被蒸發乾淨。那人還跪著,嘴脣乾裂,眼眶深陷,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S級武者的體魄不會因為三天不吃不喝就垮掉,真正垮掉的,是他身上的那股氣勢。
三天前他來的時候,像一把出鞘的刀。
現在刀還在,但刃已經捲了。
林昭給綠蘿澆完水,把噴壺放回窗台上,在辦公桌後麵坐了下來。
“進來吧。”
跪著的人身體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三天來第一次直視林昭。陽光從診所門口斜照進去,落在林昭身上。白大褂,黑框眼鏡,手裡轉著一支筆,看起來和任何一家社羣診所的醫生冇什麼區彆。
但那雙眼睛不對。
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什麼都照得見,什麼都攪不動。
那人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哢哢聲。他走進診所,在林昭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三天前他坐在候診區的塑料椅上,等了一個下午。現在他坐在診室裡,距離林昭不到一米。
“叫什麼。”
“韓鐵。”
“天衡武館的?”
“核心教官。”
“什麼毛病。”
韓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快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林昭注意到他的右手在顫抖。不是緊張,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震顫。
“怎麼個瘋法。”
“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韓鐵的聲音壓得很低,“夢裡我在殺人。不是武者對決,是……殺普通人。手撕,牙咬,像野獸一樣。我醒過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抬起右手,攤開手掌。
掌心有一道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新舊交疊,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
“我自己抓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抓的。”
林昭看著那些抓痕,冇說話。
“上個月,我在訓練場指導新學員,一個學員做錯了動作,我走過去糾正。然後——”韓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個學員是C級,我再用一點力,他的頸椎就斷了。”
“控製住了?”
“控製住了。但下一次不一定。”
韓鐵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林醫生,我查過很多人,能治這種病的,整個江南隻有你。你要多少錢都行,要我做什麼都行。我不想變成瘋子,更不想變成——”
他頓了頓。
“怪物。”
診所裡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空調外機嗡嗡響著。窗台上的綠蘿被風吹動,一片葉子輕輕晃。
林昭放下筆,摘掉黑框眼鏡,用白大褂的下襬擦了擦鏡片。
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韓鐵。
“躺下。”
他指了指靠牆那張老舊的皮麵診床。
韓鐵愣了一下,然後照做。診床對他來說明顯短了一截,腳踝以下懸在外麵。他仰麵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管兩頭已經發黑,時不時閃一下。
“閉上眼睛。”
韓鐵閉上眼。
林昭站起來,走到診床邊,低頭看著這個S級武者。三天前,這個人可以一隻手捏碎他的頭顱。現在他躺在那裡,呼吸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現在聽我說。”
林昭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而是一種很輕、很穩、像水一樣流淌的聲音。每一個字都不著力,但每一個字都準確地落進耳朵裡,然後往下沉,一直沉到意識的最深處。
“你站在一條走廊裡。”
韓鐵的身體微微繃緊。
“走廊很長,很窄,兩邊都是門。你往前走,一扇一扇開啟那些門。”
林昭的右手懸在韓鐵額頭上方,五指微張。
普通人看不到任何異常。但如果此刻有武道高手以靈視觀察,會看到林昭的五指之間正滲出極細的銀色光線,像蛛絲一樣垂落,冇入韓鐵的額頭。
心域武學第一式。
識海窺探。
林昭的瞳孔深處,映出了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門。
那是韓鐵識海最深處的門。
門後麵,藏著讓他變成怪物的秘密。
而林昭清楚,每一個這樣的秘密,都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開啟他自己身世之鎖的鑰匙。
“第一扇門。”
林昭輕聲說。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診室窗外,老街梧桐樹影斑駁。
遠處傳來腸粉店老闆刷到的下一條短視訊,一個慷慨激昂的男聲在喊——
“三年前你對我愛答不理,三年後我讓你高攀不起!”
日光燈閃了一下。
韓鐵的呼吸,忽然變得像野獸一樣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