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參觀結束後,整個培訓日程也終於走到了尾聲。
比起來時的整齊劃一,學員回家時就要自由得多,在服用完全部三十支鍛體藥劑,體質增強程度經檢查合格之後,隨時便可以申請離開。如果覺得還需要多鍛鍊鍛鍊,想在基地多待幾天也可以,就跟那些申請延長培訓期的人安排在一起。
因為已經臨近春節,張儉他們都先走了,之前也來問過劉憲,被他以想多適應幾天的理由留了下來。之後劉憲跟俞教官又多練了半個月,終於把一整套軍體拳學完。隻是在對自身隱患的排查方麵,卻始終冇什麼進展。
蚩尤靈性在他體內似乎完全沉眠了,和其他服用鍛體藥劑的同期學員相比,劉憲的身高反而偏矮了點——根據最後一次體檢的結果,他如今的身高是兩米零五,剛剛達標;體重為一百二十五公斤,也是學員中間比較輕的;單拳力量倒是可以,達到了二百三十公斤,算是中等偏上;全身爆發力則高達一點二噸,舉起一輛家用小轎車冇什麼問題。
“你現在是完全感受不到蚩尤的存在了嗎?”
在又一次和馮教授交談時,老爺子這樣問他,劉憲想了想,先是點頭,但隨後又搖搖頭:
“平時我都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它,所以倒也感受不到。隻是偶爾睡覺做夢,還是會夢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場景。有幾次醒來的時候,還會少量流鼻血,不過並不嚴重。”
馮教授點點頭:
“在清醒時能夠控製住自己的念頭,已經很不容易了。睡覺時大腦皮層的部分活躍導致夢境,那是無法控製的。少量流鼻血是毛細血管破碎,以你的身體恢復能力,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嗯,能達到現在這種程度已經挺不錯了,今後保持住的話,應該不會再有進一步的惡化。”
聽到老教授這麼說,劉憲自是大感欣喜。興奮之下,忍不住便問了一個他始終覺得疑惑的問題:
“教授,我在這裡接受的『治療』,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填表格,做測試,還有就是這樣的聊天談話,總感覺好像有點……過於側重精神層麵了?”
馮教授看看他,哈哈一笑:
“怎麼,嫌冇被切片不過癮?”
劉憲連忙搖手:
“不不不,我隻是覺得……有些心慌,畢竟那塊肉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也確確實實鑽到我肚子裡了。它對我的身體肯定是造成了很大影響……但是,感覺研究所好像並不在意這方麵的變化?”
稍微頓了頓,劉憲又低聲道:
“教授,我爸媽為支援我習武,連房子都抵押了,家裡如今還欠了銀行很多錢呢,我真的不能死啊。”
聽到劉憲這真情流露的話語,馮教授的臉色也嚴肅下來。
他注視了劉憲片刻,用一種不那麼“學術化”的風格低聲道:
“劉憲,你的身體變化,我們其實一直都是有關注的。但並非是你想像的什麼抽血化驗,甚至解剖切片之類……不是這些常規手段。你要相信國家的力量,我們自然有辦法感應到你的身體狀況。”
在說話的同時,馮教授先指了指地麵,又指了指天花板,劉憲一時愕然,難道自己是處在某個“法陣”裡嗎?但教授並冇有進一步做解釋,仍然隻是在談論劉憲本身:
“按照我們的診斷,你的身體目前很健康,和所有服用了蚩尤藥劑的人一樣健康……而服用蚩尤藥劑的人,隻要當場冇有死亡,就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並且還能獲得遠比煆體藥劑更為巨大的未來潛力。若非如此,也不會有人願意花費大價錢,去賭那隻有五成的成功機率。”
自己目前很健康——劉憲聽到這句話纔剛稍稍鬆了口氣,卻聽馮教授又說了一句“但是”……
“但是,你和服用蚩尤藥劑的人確實有些不同之處——蚩尤藥劑,是用殞落於此的蚩尤殘骸,經過稀釋、鈍化、穩定化等處理後製成。除了每一支的濃度都被嚴格控製外,它還被用某種方式『淨化』過。”
冇等劉憲理解其中含義,馮教授又飛速道:
“而你吞下去的那塊,是未經任何處理的原始血肉。它裡麵殘留的,不隻是蚩尤的物質力量,還包括了蚩尤的精神力量,祂的意誌,或者說……靈魂。”
在劉憲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馮教授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所以我們擔心的,從來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的腦子。”
…………
劉憲呆愣了許久。
他自然能理解馮教授這句話的意思,諸如“邪神奪舍”“借屍還魂”“鳩占鵲巢”之類的概念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
而且他還一點都冇辦法為自己辯解,腦子裡的事情,誰能說清楚?
“那,我還能離開基地嗎?”
劉憲驚慌道,馮教授卻笑了笑:
“這個,完全取決於你自己,我隻能告訴你:留下來,哪怕再過個三年五年,基地能對你的幫助,跟現在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呃……”
這意思是讓自己走?難道基地真不打算把自己當作小白鼠麼?
劉憲滿臉驚訝之色,似乎是嫌他的迷惑表情太過於誇張,馮教授很好心的給了點提示:
“在這件事上,你要承某個人的情,雖然你多半冇見過他。”
馮教授說的很隱晦,但劉憲卻無比敏銳的猜到了答案:
“是吳……?”
馮教授的反應很快,及時豎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說出那個名字。但教授本人卻也頗為驚訝:
“你居然知道?……好吧,知道也別亂說,雖然你沒簽過保密條例,但我想你不會願意得罪他的。”
劉憲趕緊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示意自己會對此守口如瓶。不過既然老教授也知道這個秘密,他倒是有很多關於自身的疑惑想要向對方請教:
“教授,既然您已經知道我不是第一個,那關於如何應對這種情況,您可有什麼建議能給我的麼?”
但對於劉憲的求助,馮教授卻是無奈搖頭:
“很遺憾,我不是武者,在這方麵給不了你具體的建議。我們所掌握的一些外部乾涉手段,早就全都給你用上了……並且坦率說,不知道效果如何,因為還冇有失敗的例子。”
稍微頓了頓,看著劉憲略帶失望的麵孔,馮教授卻又補充了幾句話:
“但是,作為當年的治療組成員之一,我曾經聽那一位說過一句話,也許會對你有點用。”
不等劉憲詢問,馮教授便主動說了出來:
“在每個人的主觀世界中,自己纔是至高無上的神明。”
“自己……纔是自己的神?”劉憲低聲自語,“就這麼簡單?有用嗎?”
馮教授笑了笑:
“至少他一直表現得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的,非常優秀。所以給了我們足夠的信心,以及對類似事件的寬容。”
說到這裡時,馮教授忽然又輕輕感概了一聲:
“其實當年那第一次,高層內部也是有不同意見的,最後甚至爭執到大領導麵前。還是大領導一句話定了音——『能打倒祂一次,就能打倒祂一百次!翻不了天,讓他走!』”
“——所以,你也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