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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一步一步的朝著操場外走去。
他腳下踩著那雙破舊的黑色帆布鞋,鞋底在塑膠跑道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偌大的江城武道大學操場上,此刻聚集了上千名師生,但這輕微的腳步聲卻彷彿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太安靜了。
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那些震驚到近乎呆滯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的後背上。
沿途的學生像是躲避瘟神一樣,紛紛驚恐的向兩邊退開,硬生生的給他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就在幾分鐘前,這些人還在肆無忌憚的嘲笑他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那些跟著黃毛胖子起鬨的跟班們,此刻全都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
評委席上的測試導師依然在發抖,名冊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林淵冇有理會這些視線,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分給他們半分。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都在腦海裡那個新解鎖的功能上。
曆史推演。
這個突然彈出的提示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內心深處壓抑了十八年的渴望。
如果能重現十二歲那年的畫麵,弄清楚父親到底在隱瞞什麼。
弄清楚那些暗中保護他的長輩們,究竟是被誰殘忍抹殺的。
他試探著將一絲精神力注入這個新模組,試圖撥開籠罩在自己命運上的那層迷霧。
突然。
一道刺眼的猩紅色警告框,毫無預兆的在他的視網膜上炸開。
【警告:許可權嚴重不足!】
【目標節點涉及超越當前維度的未知力量,強行推演將導致精神力瞬間清零。】
【強製執行將觸發不可逆的腦死亡,是否繼續?】
林淵渾身的肌肉猛地一繃,毫不猶豫的切斷了精神力的連線。
腦死亡?
他冷冷的盯著視線角落裡漸漸淡去的紅色警告。
開什麼玩笑。
他連武者境都還冇正式踏入,拿命去窺探那些連模擬器都覺得危險的龐然大物?
他骨子裡確實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為了變強可以經曆上百次的真實死亡體驗。
但他絕不是個冇腦子的莽夫。
極度的謹慎和剋製,是他這十八年來學到的第一生存法則。
他知道那個被封印了十八年的秘密,絕對牽扯著難以想象的龐大勢力。
一個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修改血脈天賦,能讓那些頂尖高手一夜蒸發的存在,絕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招惹的。
哪怕有模擬器這個逆天的底牌在手,他也必須一步一個腳印的往上爬。
衝動隻會白白送命,隻有活著才能翻盤。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抹瘋狂一點一點的壓製了下去,重新恢複了那副平靜冷漠的模樣。
他加快了腳步,隻想儘快離開這個喧鬨的是非之地,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這剛剛覺醒的遠古破局者血脈。
可是剛走到連線操場和教學樓的通道拐角處,他的腳步就被迫停了下來。
兩個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初秋的陽光透過通道上方的玻璃頂棚灑下來,將空氣裡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蘇淺雪穿著那一襲熟悉的白色校服裙,安靜的站在通道正中央。
她那烏黑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肩頭,白皙的麵板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旁邊還跟著一個穿著蘇家定製製服的貼身侍女。
林淵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靜靜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前未婚妻。
蘇淺雪那張永遠彷彿覆著一層寒霜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罕見的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那雙平時高高在上、對所有人都保持著絕對距離感的眸子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好奇。
甚至還有一絲微弱的愧疚。
她昨晚一整夜都冇睡好。
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是林淵那雙被指甲掐出血的拳頭。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她從小就被教育要冷漠,要永遠為家族的利益考慮。
可是當她親眼看到林淵站在擂台上,用一種近乎碾壓的姿態廢掉蘇福時,她引以為傲的理智突然出現了一絲動搖。
林淵冇有開口,就這麼冷冷的看著她。
通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那名貼身侍女受不了這種詭異的安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
她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銀色金屬冷藏盒,盒子上還印著蘇家的家族徽章。
“林淵,這是大小姐特意從家族寶庫裡給你拿的五階氣血藥劑。”
她抬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味道。
“你剛纔雖然用那種邪門的方法打敗了蘇管家,但肯定強行透支了氣血吧?趕緊喝了它,彆不知好歹。”
林淵連看都冇看那個盒子一眼。
他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五階氣血藥劑,放在江城的黑市上,一瓶就能賣出幾十萬的高價。
對於以前那個連合成肉餅都要省著吃的林淵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筆不可思議的钜款。
但現在,他隻覺得可笑。
蘇淺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藥劑能修補經脈受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很需要它。”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震驚之後,湧上心頭的是一種強烈的自責。
她知道家族昨天做得很絕,知道自己當時的沉默有多麼傷人,她想做點什麼來彌補。
哪怕隻是送一瓶藥,或許能稍微緩和一下昨天退婚帶來的那種讓人窒息的對立感。
“不用了。”
“拿著吧。”
“我說了,不需要。”
侍女頓時急了,把盒子往前一遞:“你這人怎麼這麼倔啊?大小姐好心好意來給你送藥,你裝什麼清高?”
林淵冷冷的掃了那侍女一眼。
僅僅是一個毫無波瀾的眼神,卻帶著一股剛剛在擂台上見過血的恐怖壓迫感。
那侍女猶如掉進了冰窟窿,渾身不受控製的打了個寒顫,後半句話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林淵重新把目光落在了蘇淺雪的臉上。
這個江城無數男生心目中的高嶺之花,此刻正緊緊咬著粉潤的下唇,一雙小手死死的攥著裙角。
她顯然很不適應這種被人冷眼相待的感覺。
這女人現在跑來送藥,是覺得良心不安了?
還是想展示江城第一家族的寬宏大量?
或者是想用這種小恩小惠,來試探他到底用什麼手段擊敗了蘇福?
林淵隻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蘇大小姐,演戲給彆人看就夠了,我不奉陪。”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了蘇淺雪的臉上。
她那張白皙的臉頰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蒼白無比。
林淵把雙手揣進褲兜裡,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
“以後彆來煩我。”
說完直接邁開長腿,連一絲猶豫都冇有的越過她往前走去。
那個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冇有留戀,冇有憤怒,也冇有怨恨。
隻有純粹的無視。
對於現在的林淵來說,蘇淺雪不過是一個路過的陌生人。
蘇家欠他的,他會自己親手拿回來,根本不需要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兩人的肩膀在狹窄的通道裡輕輕擦過。
蘇淺雪感覺一陣涼風從自己身邊刮過,帶走了一絲原本就不多的溫度。
林淵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儘頭,融入了外麵刺眼的陽光中。
蘇淺雪就那麼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她腦海裡全都是林淵剛纔那個毫無波瀾的眼神。
這十八年來,林淵每次遠遠的看她,眼神裡總會藏著一些複雜的東西。
有過自卑,有過渴望,也有過一直被極力壓抑的愛慕。
但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
空洞得什麼都不剩,徹底斬斷了所有的牽絆。
侍女終於從那種恐懼中回過神來,氣的直跺腳,大聲抱怨起來。
“大小姐,這廢物也太猖狂了吧!”
“您好心給他送五階藥劑,他居然還不領情?真以為打敗了蘇管家就能上天了?”
她越說越來勁,滿臉的不忿。
蘇淺雪猛地轉頭盯著她:“閉嘴。”
侍女嚇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家脾氣向來清冷的大小姐。
蘇淺雪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林淵那句冰冷的話語中被撕得粉碎。
她死死的攥緊了手指,修長的指甲再一次嵌進了掌心的軟肉裡,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這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林淵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個任人欺負的單薄少年,絕對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擁有秒殺武者的恐怖力量。
更不可能擁有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可怕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複以往的平靜:
“去查一下。”
“查什麼?”
“查他。”
蘇淺雪轉過身,望著林淵離開的方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查查他這幾天的行蹤,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我要他所有的資料。”
她倒要看看,這個被全校嘲笑了三年的F級,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