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子玥心跳如擂鼓,胸腔裡的悸動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時。
已經住在水井房附近的胖子正揣著一把冰涼的鐵傢夥,也揣著一肚子翻江倒海的忐忑,一步一挪地蹭到了一處逼仄的小房間外。
那是分給阿傑家的小房間,就窩在樓梯拐角的旮旯裡,連扇正經的木門都沒有,隻用一塊發黑髮硬的破布簾勉強擋著風。
布簾上還打著好幾個歪歪扭扭的補丁,風一吹,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像極了老人的咳嗽聲。
胖子縮著脖子,貓著圓滾滾的身子湊過去,粗短的手指剛撩開那片臟汙的布簾,一股混雜著潮氣和煙火氣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屋裏沒有蠟燭,隻有牆角一個矮小的泥砌爐灶,灶膛裡還燃著幾根柴火。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將昏黃的光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明明滅滅,映得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暖。
老來得子的老兩口根本沒睡。
此刻,老爺子和老太太正並肩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藉著灶膛裡透出來的微弱火光,佝僂著背,費力地清洗著捧在掌心的大米。
那米有一部分已經發了黴,一粒粒黏在一起,透著暗綠色的黴斑,看著就讓人犯怵
可老兩口卻像是捧著什麼珍寶,指尖細細摩挲著,小心翼翼地挑揀著裏麵的雜質,連一點碎渣都不肯放過。
布簾晃動的聲響驚動了屋裏人,老爺子率先抬起頭,佈滿皺紋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溝壑縱橫。
看清來人是胖子,他臉上立刻堆起一抹憨厚到近乎卑微的笑,連忙扶著牆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卻透著十足的熱絡:
“哎呀,是我家阿傑的兄弟——胖子啊!快進來坐!”
老太太也連忙跟著起身,枯瘦的手指在沾滿黴點的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想把手擦乾淨些,可那汙漬早就浸進了布紋裡,怎麼擦都擦不掉。
她咧著沒剩幾顆牙的嘴,連聲往屋裏讓著:“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風大,別凍著了!”
狹小的屋裏,空氣渾濁得很,一鍋紅薯粥的甜香混著黴米的潮氣、柴火燃燒的焦糊味飄過來,聞著讓人鼻子發酸。
胖子攥著槍的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槍把上。
他臉上卻硬擠出幾分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腳步僵硬得像灌了鉛,一步一挪地往裏蹭。
哎!他在心裏狠狠嘆了口氣。
麵對阿傑那個愣頭青,他能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可麵對這兩個頭髮花白、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老頭老太太,他還真有點拉不下臉。
那股子狠戾勁兒,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怎麼都提不上來。
畢竟!老兩口一向很和善,會說話。
老兩口壓根沒看出胖子眼底一閃而過的掙紮和狠戾,隻當他是忙了一天累了。
思索一番後,老爺子轉身就往灶邊挪,掀開蓋在鍋上的破瓷碗,一股更濃的紅薯甜香湧了出來。
他拿起缺了個口的粗瓷碗,顫巍巍地給胖子舀了滿滿一碗粥,熱氣騰騰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臉:
“剛溫在灶上呢,還熱乎著,快趁熱吃!放心,煮了很久,再強的細菌,也死了!”
老太太則忙著把自己坐的小板凳往胖子身邊推了推,又怕凳子不穩,伸手扶了扶,滿臉的殷勤。
就在老爺子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紅薯粥,滿臉笑意地要遞到胖子手裏的時候,胖子眼底的最後一絲猶豫,像是被風吹滅的火苗,倏地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老爺子的胸膛。
“砰”的一聲悶響,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也震得灶膛裡的火苗猛地搖晃了一下,險些熄滅。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褪去,身體就猛地一震,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湧出的鮮血,手裏的粗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紅薯粥潑了一地,冒著白氣,很快就被蔓延開的血色染得變了色。
他身子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很快就沒了動靜。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她怔怔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老伴,瞳孔驟然收縮,嘴巴張了又張,嘴唇哆嗦著。
半天沒說出一句話,隻有渾濁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滿臉的皺紋滾落下來。
胖子眼底的猶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狠戾。
他一步步逼近,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他看著老太太那張寫滿驚恐和絕望的臉,手指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又是一聲悶沉的槍響。
老太太軟軟地癱在了地上,和老爺子倒在了一起,那雙渾濁的眼睛,還圓睜著。
濃鬱的血腥味很快瀰漫開來,蓋過了紅薯粥的甜香,也蓋過了柴火的焦糊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胖子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藉著灶膛裡微弱的火光,一步步湊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兩口的鼻息,確認兩人都沒了氣息,這才放下心來。
可他還是不放心,又咬了咬牙,對著兩人的屍體,挨個補了一槍。
“叔叔阿姨啊!別怪我!”
他站起身,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給自己找藉口,
“像你家阿傑這樣,仗著疤哥給了點恩情,就敢在疤哥麵前沒大沒小的,就算不是我殺,遲早也會被別人殺!
你們兩口子,就是再怎麼會說話,也起不到什麼減輕矛盾的作用!”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灶台邊那碗還沒來得及下鍋的黴米上。
又掃了眼牆角一個豁了口的陶罐。他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或許,你們這一死,就投生到了殘存的好地方呢,不用像現在這樣,吃頓紅薯粥,都像過年一樣高興!”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就在屋裏翻找起來。
很快,他就在床底下摸到了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裏麵是兩罐肉罐頭——
那是阿傑省吃儉用,特意留給老兩口的寶貴吃食。
胖子眼睛一亮,連忙把罐頭揣進懷裏,又搜颳了一圈。
確認再也沒什麼好東西後,這才轉身,掀開布簾,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裡。
屋裏,灶膛裡的柴火還在燃著,火苗漸漸微弱下去,照著地上的血跡和碎瓷片,一片狼藉。
……
不知過了多久,陳子玥的指尖還泛著濕熱的紅,她軟軟地靠在秦洋懷裏,帶著幾分依賴的親昵:
“秦洋哥哥,真不知道你怎麼長得……這麼長時間了,任何一個姐妹,隻要和你待在一起,都要被你折藤壞!”
“折騰壞?子玥啊!你秦洋哥哥我啊,這是對你們好……真正得罪我,被我折騰壞的人!你還沒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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