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 me what you’re really made of.
(讓我看看你的真實麵目。)
官邸深處,特護病房內,柔和的燈光微微變幻,空氣中開始極其微弱地流淌起一段幾乎無法捕捉的、舊時代的旋律碎片,牆上的光影也悄然投射出一些模糊的、像是古老街道的影像,一閃即逝。
病床上,許黎唸的眼睫在深度鎮靜下,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監測儀器的資料流,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短暫到幾乎被過濾掉的異常峰值。
遙遠的實驗室裏,林筱猛地坐直了身體,盯著螢幕上那個一閃而過的訊號標記,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陸宴……你這家夥,果然開始不滿足於隻是‘看著’了。”
而她螢幕中央的另一個分析視窗,一組關於許黎念潛意識深層活動的模擬資料,正緩慢地構建出一個模糊的、卻堅韌存在的……核心意識殘影的模型。
風暴,正在無聲地積聚。
而漩渦中心的兩人——佈局的洲主,與被困的實驗體——之間的博弈,才剛剛揭開序幕。
陸宴書房的光幕上,一條來自林筱的加密文字資訊跳出:
【降低鎮靜劑泵注速率5%,持續30秒。我要看她在更淺皮層活動下的反應。】
陸宴眉梢微挑。這無疑增加了風險,許黎念可能會更接近蘇醒,意識活動會更劇烈,誰也無法預測這是否會觸及那個未知的“觸發”機製。但他幾乎沒有猶豫。
“執行林博士的指令。嚴密監控所有生命體征和神經活動。”他的命令清晰冷靜。
特護病房內,精密輸液泵的工作引數被無聲調整。藥物流速微微減緩。
病床上,許黎唸的呼吸頻率幾乎無法察覺地加快了少許。眼睫的顫動變得更加明顯,甚至指尖也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監測螢幕上,腦電活動的波形開始呈現出更多睡眠中期的特征,出現了睡眠紡錘波和K複合體——這意味著她正從深度鎮靜中略微上浮。
就在此時,陸宴之前命令引入的、那些無關的、隨機的感官碎片再次出現。一段模糊的、像是街頭手風琴演奏的異國民謠旋律。
音量極低,幾乎融入了環境白噪音;同時,牆麵光影掠過一片秋日梧桐落葉紛飛的虛影。
“雅典娜”係統忠實記錄著一切。
資料如洪流般湧向林筱的實驗室。
“來了……”林筱屏住呼吸。
就在旋律碎片與落葉影像交織閃現的那不到兩秒的時間裏,許黎唸的腦電圖上,前額葉皮層與顳葉的交界處。
一個非常狹窄的頻段爆發出一簇尖銳的、同步性極高的γ波活動,持續時間僅毫秒級。
隨即被更強的抑製波壓製下去。與之同步的,是她心率一個微小卻確鑿的加速,以及麵板導電率一個瞬時的峰值。
γ波,通常與高階認知 processing、意識聚焦、記憶提取密切相關。
林筱猛地一拍控製台,聲音因興奮而有些沙啞:“找到了!一個潛意識錨點!”
加密通訊再次接通,這次她甚至省去了寒暄:“陸宴!她殘留的原始記憶沒有被完全抹除!
隻是被深度壓製和隔離了!剛才的外界刺激,無意中觸碰到了她過去某個真實的、可能帶有強烈情感印記的記憶碎片!
那個γ波爆發,是她的真實意識試圖回應和抓取那個碎片的跡象!”
陸宴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能確定是什麽記憶嗎?”
“不可能具體確定!這就像是聽到一首歌突然感到難過卻想不起為什麽!但這證明瞭兩點:第一,‘重塑’程式並非完美無缺,它存在漏洞,未能徹底湮滅原本的她。
第二,那個真實的許黎念,她的意識強度遠超常人,否則不可能在這種程度的壓製下還能產生如此清晰的訊號!
”林筱語速極快,“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陳靳妄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驗證’和‘等待’——他可能也無法完全確定‘程式’是否成功覆蓋。
或者,他在等待覆蓋徹底完成、那個真實的許黎念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
就在林筱分析的同時,病房內,因為鎮靜劑的略微減弱和剛才那一下強烈的潛意識反應。
許黎唸的眉頭蹙了起來,喉嚨裏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嗚咽,彷彿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她的身體開始出現輕微的掙紮跡象。
“鎮靜水平回升!”陸宴立刻下令。風險必須控製在可控範圍內。
藥物流速恢複,強大的鎮靜效果再次將她拉回深沉的、無夢的深淵。所有生理指標逐漸平穩下來。
但方纔那短暫的風暴,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錄。
陸宴看著光幕上迅速平複的資料曲線,眼神深邃。
一個擁有極強原始意識、正在與非法神經編碼抗爭的女人…… 一個不惜采用如此極端手段也要“重塑”她。
其目的顯然駭人聽聞的陳靳妄…… 以及,意外窺見這一切、手握住了這顆不穩定炸彈引信的自己。
局麵變得更加複雜,也更加……引人入勝。
“林筱,”他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斷,“基於你的發現,如果我們……主動地、可控地施加類似的、可能與她過去真實記憶相關的刺激,是否可能……強化她殘餘的原始意識,甚至為將來可能的‘逆轉’創造機會?”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林筱也被他這個大膽甚至瘋狂的想法震了一下。
“理論上有極微小的可能性……但陸宴,這他媽是在走鋼絲!”林筱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根本不知道哪些刺激是安全的!萬一你用的刺激,恰好是那個‘觸發’程式的金鑰呢?
你是在親手引爆炸彈!而且,過度啟用她的殘餘意識,可能會加速她與‘程式’的衝突。
直接導致意識崩潰!這比強行移除程式的風險低不了多少!”
“我隻是在評估所有可能性。”陸宴的語氣聽不出波瀾,“我需要你盡可能地從資料中分析,篩選出可能相對‘安全’的刺激型別或範圍。
比如,那些引發γ波反應,但並未同時啟用已知與‘程式’相關腦區的刺激。”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林筱罵了一句,但手指卻誠實地開始調取剛才的資料包進行深度挖掘,“……等我訊息。但我警告你,在我給出進一步分析之前,絕對不要輕舉妄動!”
通訊結束。
陸宴獨自坐在寂靜的書房裏,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和光幕上流淌的資料陪伴著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監控畫麵中那張蒼白的、沉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