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噪音戛然而止。死寂再次降臨。
陸宴維持著那個微微前傾、承受著巨大痛苦的姿勢,一動不動。隻有他背後繃帶上那片刺目的猩紅,在無聲地、持續地蔓延,浸透一層又一層白色的紗布,帶著生命流逝的溫熱和粘膩,沉重地滴落下來。
嗒…
一滴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終於掙脫了繃帶的束縛,滴落在他輪椅下方光潔冰冷的地磚上。
那聲音輕微,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許黎唸的耳邊。
他背後的傷……裂開了!他在流血!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幾乎讓她窒息。她剛剛脫口而出“結婚”,試圖抓住的這唯一的“浮木”,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沉沒!被電話那頭未知的恐怖災難,被這具重傷身軀的崩潰所拖拽!
“砰!”
病房厚重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撞開!門板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歐曼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衝了進來,西裝淩亂,領口敞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一種被巨大噩耗衝擊後的煞白。
他剛纔在門外,清晰地聽到了那穿透力極強的衛星電話警報,也看到了陳靳妄滴落的血跡和那死寂空洞的背影。
洲際航運線的危機會議剛傳來噩耗,現在陸宴這邊又……巨大的不祥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洲主!”歐曼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目光第一時間掃向窗邊的陸宴。
當他的視線觸及陸宴背後那片在白色繃帶上瘋狂蔓延、甚至已經開始滴落的刺目鮮紅時。
歐曼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操!”一聲粗糲的咒罵不受控製地衝口而出。
歐曼根本顧不上病房裏癱軟的白嵐和病床上驚駭欲絕的許黎念,他以驚人的速度撲到陸宴輪椅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醫生!!”歐曼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瞬間撕裂了病房的凝滯,帶著一種能掀翻屋頂的、撕心裂肺的驚惶和恐懼,瘋狂地砸向門外死寂的走廊!“快他媽來人!!洲主傷口崩了!!”
歐曼那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將病房死水般的凝滯炸得粉碎!
“洲主傷口崩了!!”
恐懼的聲浪裹挾著血腥味,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響。
幾乎就在歐曼撲到陸宴輪椅邊、雙手顫抖著試圖去扶穩那個搖搖欲墜身影的同一秒——
“唔…!”
一聲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悶哼,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從陸宴蒼白的唇間溢位。
他緊繃到極限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栽!
那具裹在撕裂病號服裏的、纏滿厚重繃帶的身軀,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提線木偶,失去了所有力氣,沉重地朝著冰冷的地麵栽倒下去!
“洲主!!!”歐曼目眥欲裂,肝膽俱裂的嘶吼幾乎破音。
他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速度和力量,在陸宴的身體完全脫離輪椅之前,用自己的身體狠狠撞了過去,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架住了陸宴下沉的身體!
輪椅被巨大的衝力撞得向後滑開,金屬輪子在地麵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陸宴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歐曼懷裏,那份屬於成年男性的、帶著重傷者虛弱卻依舊沉甸的重量,幾乎讓歐曼跪倒在地。
他根本顧不上穩住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支撐陸宴,不讓那具重傷的身軀再承受一絲多餘的碰撞。
許黎唸的尖叫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聲無聲的抽氣。
她猛地從床上撐起半個身體,手肘砸在床沿,鑽心的疼痛也渾然不覺。她的眼睛死死瞪著歐曼懷裏那個身影——
陸宴的頭無力地垂在路南的肩窩,臉朝著她的方向。
那張曾經風流不羈、此刻卻灰敗如死灰的臉上,雙目緊閉,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脆弱的陰影。
嘴唇是毫無血色的灰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暗紅的、粘稠的液體!冷汗如同溪流般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蒼白的脖頸滑落,浸濕了歐曼肩頭的西裝布料。
最刺目的是他背後——那件被撕裂的病號服下,厚厚的白色繃帶已經被迅速擴大的、粘稠的鮮紅徹底浸透。
猩紅的麵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邊緣甚至開始滴落,在光潔的地磚上砸開一朵又一朵細小的、觸目驚心的血花。
他像一個被打破的、盛滿鮮血的容器!
“醫生!都他媽死光了嗎?!”歐曼抱著陸宴癱軟的身體,嘶吼的聲音帶著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和暴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噴著血沫吼出來的。
他赤紅的雙眼瘋狂地掃向門口,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這混亂與死亡氣息彌漫的頂點,病房門再次被猛地撞開!
不是醫生。
幾個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氣息剽悍冷冽如同出鞘軍刀的男人,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衝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如電,眼神銳利如鷹,瞬間占據了病房內幾個關鍵的位置,形成一道人牆,將陸宴、歐曼和病床上的許黎念隱隱護在中心。
他們手中的槍械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槍口低垂,卻帶著隨時能噴吐致命火舌的絕對威懾。
他們是陸宴的影子護衛——“暗梟”,隻在最危急的時刻才會現身。
為首一人,代號“夜隼”,目光如同冰錐,第一時間鎖定了癱在牆角、被眼前景象徹底嚇傻、隻剩下本能篩糠般抖動的白嵐。
沒有一句多餘的詢問,夜隼一個眼神,他身後一名隊員閃電般上前,動作幹淨利落,一把捂住了白嵐下意識要尖叫的嘴,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拖拽起來。
像拖一袋無用的垃圾,粗暴地拖向病房角落更深的陰影裏。
白嵐徒勞地掙紮著,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悶響,眼中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空洞的絕望,瞬間被隔絕在“暗梟”構築的冰冷屏障之外。
走廊外終於傳來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輪床碾壓地麵的噪音。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臉色煞白,在幾名“暗梟”隊員警惕冰冷的目光注視下,頂著巨大的壓力衝了進來。
為首的醫生看到歐曼懷裏陸宴背後那大片刺目的、還在不斷滴落的猩紅時,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變了調:“快!上擔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