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疤哥重重地哼了一聲,將扳手“哐當”一聲扔回桌上,震起一片灰塵。
他布滿老繭的手指煩躁地搓了搓臉上的刀疤,眼神陰晴不定。
“沒死透?沒死透有個屁用!老子要的是她這個人!要的是她手裏的東西!或者…要她永遠閉嘴!”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意。
他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布滿油汙的水泥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倉庫裏隻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和幾個手下壓抑的恐懼。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線裏扯出一個極其詭異、帶著一絲陰冷得意的弧度。
“不過…”疤哥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你們這幫廢物搞砸了,倒也不全是壞事。”
手下們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疤哥從工裝夾克的內袋裏,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老式的、螢幕很小的廉價手機。
他粗糙的手指在按鍵上按了幾下,螢幕幽幽的藍光照亮了他疤痕縱橫的臉,更添幾分鬼氣。
他盯著螢幕,嘴角的弧度擴大,眼神裏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我們…還有‘那個人’呢。”疤哥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陰險和篤定,“他在‘裏麵’,看得比我們清楚。計劃…才剛剛開始。姓陸的以為護得住?嗬…老子要讓他嚐嚐,什麽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他按下傳送鍵,螢幕上顯示出一條極其簡短的資訊傳送成功。內容隻有幾個冰冷的字:【車禍已成,目標重傷。】
他收起手機,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手下,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暴戾:“還杵著幹什麽?等著條子來端窩嗎?滾!都給老子滾遠點!這幾天都他媽把皮繃緊點!”
手下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倉皇逃離了倉庫。
疤哥獨自站在昏暗的燈光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的刀疤,眼神望向倉庫外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麵翻湧著刻骨的仇恨和一種即將得逞的殘忍快意。
“許黎念…陸宴…”他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卻充滿了怨毒,“好戲…還在後頭。老子要你們…血債血償!”
————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強勢地鑽入鼻腔,將許黎念從無邊黑暗的深淵中硬生生拽回一絲意識。
意識像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裏,每一次試圖上浮都伴隨著劇烈的、撕扯般的疼痛。
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身體更像是散了架,每一塊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她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一片,隻能看到頭頂一片慘白的天花板和晃眼的白熾燈光。
喉嚨幹澀得如同火燒,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胸腹間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她轉頭看見在隔著玻璃另一邊的icu病房,另一個人比自己傷的更重。
陸宴手下白嵐看見她醒了,拿起桌邊的水遞給她。
“許小姐,我們老大這次傷亡比較嚴重了,接下來的大事就靠您了”
許黎念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說:“你是誰,你老大又是誰”
白嵐看到這個場景好想瘋,許小姐失憶了,陸總昏迷了,誰能救救他。
白嵐手裏那杯水“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玻璃杯碎裂,水漬迅速在地板上蔓延開來,如同他此刻瞬間崩塌的內心世界。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比許黎念這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人還要蒼白。
“許…許小姐?”白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您…您說什麽?您…您不記得我是誰?那…那陸總呢?陸宴陸總!您也不記得了?!”
許黎念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蹙起。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西裝、氣質精幹卻此刻失魂落魄的年輕男人,眼神裏充滿了純粹的陌生和一絲被驚嚇到的戒備。
“陸…陸總?”她困惑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努力在空白的腦海裏搜尋,卻隻換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頭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
“我…我不知道…頭好痛…”她的聲音虛弱而委屈,帶著剛蘇醒的沙啞,聽起來無助極了。
白嵐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完了!全完了!許小姐失憶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老大還在ICU裏躺著,生死未卜,外麵那個臉上帶疤的瘋子和他背後神秘的“那個人”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再下殺手!
原本以為許小姐醒了,至少能穩住局麵,或者提供點線索,結果…結果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靠!”白嵐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關節瞬間泛紅。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急促的呼吸和額角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盡管效果甚微:“許小姐,您…您先別急。
我是白嵐,陸總…就是陸宴先生的助理。
您…您出了很嚴重的車禍,陸總為了保護您也受了重傷,現在就在隔壁的ICU病房裏,還沒脫離危險。”
他指了指病房外隔著厚重玻璃的另一個監護室方向。許黎念順著他的手指,茫然地望過去。
透過模糊的玻璃,隻能看到裏麵各種閃爍的儀器燈光和隱約的人影,其中一個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顯得異常脆弱。
一股莫名的、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悲傷毫無預兆地攫住了她,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她呼吸都困難起來。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湧了出來。
“他…他是誰?為什麽…為什麽我看著他…這裏好痛…”她捂著心口的位置,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不是因為記憶,而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本能悸動。
白嵐看著她的眼淚,心裏更是亂成一鍋粥,苦澀得像是吞了黃連。
他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卻發現剛才水杯打濕了唯一一盒。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著許黎念蒼白脆弱、淚眼婆娑的臉,再看看玻璃那邊昏迷不醒的老大,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沉重的壓力幾乎將他壓垮。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白嵐喃喃自語,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茫然,“老大昏迷,許小姐失憶…刀疤臉的人隨時會再來…‘那個人’還在暗處…我…我該怎麽辦?”
他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風暴中心的小船,孤立無援,隨時會被撕成碎片。陸宴是他絕對的主心骨,是遮風擋雨的擎天巨樹,現在樹倒了,而需要他保護的“小蜂鳥”卻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巨大的責任,沉甸甸地壓在了這個年輕助理的肩上,幾乎讓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