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整整十三秒。
當備用電源重新啟動時，許黎念發現自己漂浮在走廊中央。不，不是漂浮——她的腳尖離地三寸，藍色能量從胸口晶體噴湧而出，在周身形成繭狀力場。
陸宴被震退到五米開外，後背撞上變形的金屬牆。陳靳妄的震蕩刀插在地麵，刀身沒入鋼板半尺深，而他正死死抓著刀柄防止自己被能量流掀飛。
"許黎念！"兩個男人同時喊出她的名字。
就在許黎念發病之前陸宴叫了所有人撤離，海底下麵就剩三個人了。
她聽不見。她的耳膜被另一種聲音占據——像百萬光年外的星辰私語，又像深海最古老的回響。
視網膜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景象：金字塔狀的建築群懸浮在氣態行星環中，某種多足生物正透過晶體注視著她。
"K13協議最終階段啟用。"機械女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倒計時300秒開始。"
陸宴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扯開襯衫領口，從項鏈拽出個微型控製器按下。整個走廊的金屬壁開始折疊重組，露出隱藏的武器陣列。"陳靳妄！"他吼著扔過去一把脈衝槍，"想救她就按著我說的做"
陳靳妄淩空接住武器，卻調轉槍口對準陸宴："先解釋清楚這個協議"
"沒時間了"陸宴指向許黎念心口。那塊晶體正在增殖，棱角刺破麵板向外生長，藍光中隱約可見DNA鏈狀物纏繞重組。"每代K13宿主最後都會量子化，變成開啟星際通道的活體坐標"
許黎念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她的長發違反重力向上揚起，發絲末端分解成光粒。隨著"哢"的脆響，第一根晶體肋骨刺出胸腔，在空中組成分形幾何圖案。
陳靳妄的瞳孔劇烈收縮。二十年前父親實驗室的監控畫麵閃回腦海——那些被藍色晶體吞噬的研究員，最後都變成了類似的模樣。他猛地撲向前，卻在距離兩米處被力場彈開，右臂瞬間結滿冰霜。
"沒用的。"陸宴快速更換彈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用這個。"陸宴從腰間解下個金屬圓筒，筒身蝕刻著與許黎念晶體完全同頻的紋路。"反相位共振器，能暫時凍結K13的量子糾纏。但需要有人進入力場中心安裝。"
陳靳妄盯著他："你怎麽會有軍方最高機密武器？"
深海基地再次劇烈震動。這次整塊天花板塌落，露出外層觀察窗——窗外並非預想的深海景象，而是某種發光的膠狀物質，正隨著許黎唸的能量波動有節奏地收縮。
那根本不是海水，而是由無數微生物組成的活體屏障，正在消化整個基地。
倒計時180秒。
許黎唸的脊椎正在晶體化，藍色脈絡順著頸椎爬上後腦。
陳靳妄咬牙啟動震蕩刀過熱模式，刀身泛起紅光。他看向陸宴："怎麽突破力場？"
"用這個。"陸宴扔來個小巧的金屬片，"神經連結器，貼在你太陽穴。理論上可以共享她的感知......"
"理論上？"
"總得有人當小白鼠。"陸宴突然拔出雙槍，對著走廊盡頭出現的黑影連續射擊。那些是被K13感染的基地人員，麵板下蠕動著同樣的藍光。"我掩護，你行動。"
金屬片貼上麵板的瞬間，陳靳妄眼前炸開無數記憶碎片——六歲的許黎念被綁在手術台上哭喊；十八歲的她在雨中對他開槍；昨夜醫院裏她嘴角滲出的藍血原來是微笑......最清晰的卻是段陌生記憶。
"現在"陸宴的吼聲將他拉回現實。
陳靳妄衝向力場。這次屏障像水膜般短暫分開，又在身後閉合。
近距離看許黎唸的變異更加可怖——她的左眼已完全晶體化，折射出多重宇宙的投影。他顫抖著伸手觸碰她臉頰："念念，是我......"
許黎唸的瞳孔微微聚焦。晶體化的聲帶發出電子音般的聲響："陳...靳...妄..."每個音節都帶著多重回聲。
她的手指突然抓住他手腕，麵板接觸處迸發耀眼火花。
反相位共振器開始運作。圓筒表麵的紋路與許黎念胸口的晶體產生幹涉波紋，藍光的擴張速度明顯減緩。
但陳靳妄發現更可怕的事——自己的手臂正從接觸點開始透明化。
"堅持住！"陸宴的聲音從力場外傳來。他不知何時啟動了基地自毀程式，控製台上的倒計時與K13協議同步閃爍。"再三十秒就能......"
陸宴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甩出特種纖維繩纏住陳靳妄的腰，同時用牙齒拔掉手雷保險栓扔向走廊。"
閉眼！"強光中，他撲到許黎念身邊，將某物塞進她晶體化的掌心——竟是那枚國際象棋的王後。
"記得嗎？"他在她耳邊低語，"你說過王後是最自由的棋子......"
許黎唸的眼角突然流下一滴藍淚。
倒計時10秒。
整麵觀察窗爆裂。發光微生物形成的巨浪拍進來，卻在觸及許黎唸的瞬間停滯。她懸浮在藍光中心，緩緩舉起雙手。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增殖的晶體開始回縮，麵板下的黑紋如退潮般消失。最後時刻，她看向陳靳妄，嘴唇動了動。
然後整個深海基地被白光吞沒。
......
陳靳妄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療艙裏。
窗外是真實的陽光，而非人造光源。他掙紮著坐起，看到床頭櫃上擺著三樣東西：他的軍用匕首，許黎唸的發帶，以及......陸宴的那枚尾戒。
"她呢？"他抓住進來的護士。
護士麵露困惑："誰？我們隻從救生艙找到您一個人。"
陳靳妄扯開衣領——胸口處有個清晰的藍色手印，正隨著心跳微微發光。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咳出帶藍光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