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熾燈在頭頂發出輕微的嗡鳴,將許黎念單薄的影子釘在地麵上。
她看著陳靳妄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有個人也是這樣站在實驗室門口,渾身濕透,手裏攥著一份被雨水泡爛的檢測報告。
“讓開。”她重複道,聲音裏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陳靳妄沒動,隻是垂眸看著她沒穿鞋的腳。
地板的涼意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病號服的褲腳空蕩蕩地晃著,露出一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小腿。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先回病房。”
“那個醫生——”
“我已經讓人扣下了。”陳靳妄打斷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煙盒,“在你醒之前。”
許黎唸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幹脆,眼底的銳利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審視:“你早就知道他有問題?”
陳靳妄沒承認,也沒否認。
走廊盡頭的電梯“叮”地響了一聲,他側身擋在她身前,直到確認出來的是護士,才重新轉向她:“你的身體不能耗。”
這句話像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許黎念強裝的鎮定。
她猛地後退一步,後腰撞到冰冷的牆壁,疼得悶哼一聲。
鎖骨處的淡紫色紋路突然變得清晰,像某種不祥的預兆在麵板下遊走。
“師父!”張昀終於追了出來,手裏攥著件外套,慌慌張張地想給她披上,“您的心率又上來了!”
許黎念揮手開啟他的手,目光死死鎖著陳靳妄:“你扣住他,是想自己審,還是等著背後的人來滅口?”
陳靳妄的瞳孔縮了縮。他確實打算先壓著,等她情況穩定些再查。
這個女人總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無論他藏得多深,她都能精準地揪住那根最關鍵的線。
“我不會讓他死。”他沉聲道,伸手想扶她,卻被她偏頭躲開。
指尖落空的瞬間,陳靳妄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看著她戒備的眼神,突然覺得很累。這三年來,他找了她一千多個日夜,從灰燼裏翻到過帶血的實驗記錄,從 Interpol 的協查通告裏看到過模糊的側影,直到半年前在這家醫院的急診室重逢——她發著高燒,嘴裏反複念著“DK 樣本”,手腕上還留著沒癒合的針孔。
他一直堅信,隻要將她牢牢地守護在身旁,終有一日,她會重拾曾經的快樂,再次成為那個會對著夕陽展顏歡笑的許黎念。
然而,現實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醒了他的美夢。
此刻,他凝視著眼前的她,心中五味雜陳。她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冷漠和疏離。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陳靳妄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讓他猛然回過神來。
“當年的事,我知道一些。”陳靳妄的話語低沉而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甸甸的重量,“那場火,並非意外,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