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小淮安滿月的日子。
頭天夜裏,李沉舟睡前將那支崑崙神樹樹枝做成的發簪置於床頭。
準確說來,是放在那束從地崖采來的繡球花的旁邊。
他看著那支發簪,輕聲說:“安安,好幾日沒看到你了,想我了嗎?”
不知是幻覺,還是風吹的緣故,那束繡球花好像動了一下。
李沉舟吃驚,待他再定睛看時,隻見那花靜靜地斜倚在花瓶中,一動不動。
“許是我眼花了。”
李沉舟說著,他合上裝著發簪的錦盒,躺下休息,心中期待著明日的小淮安滿月禮。
就在他沉睡之時,那束繡球花再一次無風自動,一團紫色的光暈從那花中飄出,在酆羅殿中飄蕩。
後來,它在那幅掛著的謝淮安畫像前停頓了一會兒,待它飄向別處時,那畫上卻多出了兩行小字:
櫻落肩頭香染鬢,
安於心底誓同舟。
最後,它回到李沉舟的睡榻前,懸停在床頭,一動不動。
而此時,李沉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他身處在一片混沌之中,然而片刻之後,卻聽到了人聲。
“怎麼受傷了?疼嗎?”那人問。
聽聞此言,李沉舟的心跳開始加速,因為,這是謝淮安的聲音。
“安安!\"李沉舟喊道。
他四下尋找,試圖撥開眼前的迷霧找到聲音的來源。
“好了,過幾天傷口就會癒合了。”
謝淮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安安,是你嗎?你在哪兒?”
李沉舟加快了步子,他有些心急,可是無論他怎麼找,眼前都是重重的迷霧。
“我帶你去長安見一個人。”謝淮安的聲音又說道。
“安安!你聽到我在喊你了嗎?安安!”
李沉舟此時,幾乎是在吼了,他的心也開始變得急躁。
“安安!安安!”
在一聲呼喚聲中,李沉舟驚醒過來。
與此同時,那團紫色光暈飛進了繡球花中。
李沉舟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自己急切的心情,扭頭看向那個裝著發簪的錦盒,“不,我不想再等了,安安,我這就去看你。”
他說完,拿過那個盒子,下得床來便離開了酆羅殿。
第二天一早,當明明和秋水來找他時,隻看到李沉舟留下的一個傳音符:“我先去青丘了。”
“大哥也太急了吧?都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明明說道。
“你是不會明白這種想見到心愛之人的迫切心情的。”秋水搖頭嘆道。
“說的好像你多懂一樣,怎麼?湫湫,你有心愛之人了?”
“小睡貓,你看看爹爹和阿爹,再看看夷爹和花爹,這不是很明顯嘛。”
“不許叫我小睡貓,否則我就叫你小吃貨。”
兩人在酆羅殿中鬥起嘴來,殿外卻傳來李相夷的聲音,“你們兩個,找到你大哥了嗎?我們要出發了。”
兩小隻顛顛兒的跑出來,將傳音符交給李相夷。
李相夷才知道李沉舟昨晚就已經去了青丘。
他看向李蓮花:“阿舟這性子也太急了些。”
手裏捧著禮物的李蓮花笑笑,“這纔是他本來的樣子嘛,小魚,我們快走吧。”
“好。”李相夷對他溫柔一笑,隨即喊上明明和秋水,四人消失在冥界地府。
青丘小族長謝淮安滿月,除了四大狐族,天界也來了不少人為之慶賀。
可是大家到時,就見冥君李沉舟早已等候在青丘狐狸洞外。
青丘的人不敢說什麼,但其他人免不了議論紛紛。
“傳說冥君在小淮安出生時就向青丘提親了,看這架勢,應該是真的。”
“冥君這是一大早就來守著自家小媳婦兒了。”
“不過我還聽說三生石上,謝淮安的婚配物件可不是冥君啊。”
“是嗎?那太可惜了,繼應淵帝君和相夷劍尊之後,我還準備嗑冥君和青丘族長這一對呢。”
這些話,李沉舟聽在耳朵裡,但他懶得理會,他在狐狸洞前枯坐了三個時辰,隻為了見到小淮安。
“阿舟。”
聽到有人喚,李沉舟抬眼望去,隻見李蓮花和蓮花星君他們都來了,還有離澤宮小相夷和司鳳。
“爹爹、花爹,你們來了。”李沉舟道。
“你怎麼不進去?”李蓮花問。
“白仙仙說時辰未到。”李沉舟道。
雖然知道白仙仙是為了保護小淮安有意不讓李沉舟進狐狸洞,但是她這麼對阿舟,聽在眾人耳朵裡,還是會覺得不爽。
“白仙仙竟然這麼對我兒子。”離澤宮小相夷擼起袖子。
“夷兒,別衝動。”司鳳一把拉住他。
“阿舟,你隨我來。”李蓮花道。
他說完,便往狐狸洞走,李沉舟跟在他身後,李相夷隨即跟上。
“阿淵,看到了嗎?小蓮花也是個護犢子的。”蓮花星君懟了一下應淵帝君的胳膊,悄聲說道。
“我看啊,小蓮花也是隨了你,看不得自己人受半點兒委屈。”應淵道,“走,我們也進去。”
守在狐狸洞外的狐族長老見李蓮花和李相夷一行人來,趕忙上前相迎,“劍尊、小蓮主。”
“煩勞長老通報一聲,我們是來給我哥慶賀滿月禮的。”李蓮花道。
“君上吩咐了,劍尊大人一行來了,直接進洞即可,各位,請。”族長恭敬道。
李蓮花點頭,對身旁的李沉舟道:“阿舟,來。”
司鳳上前攬過李沉舟的肩膀,“走,阿舟,咱們見你丈母孃去。”
李沉舟看著他,微笑點頭,“好,爹爹。”
這天上地下舉足輕重的幾個人走入狐狸洞中。
還沒走出幾步,李蓮花的腦子裏便傳來小淮安的聲音:“娘啊,你們在上說什麼啊?我媳婦兒失蹤了?那我豈不是要成萬年單身狗了?”
“稟君上,相夷劍尊和應淵帝君來了。”有小侄女通傳著。
待白仙仙向外看時,李蓮花他們已經進了洞中。
“蓮花哥哥。”一個聲音傳來。
李蓮花定睛一看,原來王權山莊的李相夷和他的夫君王權富貴已經在洞中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司鳳問。
“司鳳,你忘了,我是塗山狐族小公子,白仙仙可是我姑姑。”王權山莊的李相夷說道。
“他們幾個長得怎麼這麼像?”李蓮花腦子裏響起小淮安的聲音,他看向白仙仙懷裏的小娃娃。
“小帥哥,你來啦。”小淮安的聲音道,他此刻正在對著李蓮花笑。
“哥哥....”李蓮花輕聲喚著,走向白仙仙。
“小蓮主,安安已經轉世為我青丘族長,你不如直接喊他的名字吧。”白仙仙道。
“是啊,花花,大哥現在是青丘族長,且才滿月,冥君的經歷已經是前世了。”李相夷扶著他的肩膀說。
“可是我.....”李蓮花很難把謝淮安不當成哥哥。
“帥哥,看你長得這麼好看,我喊你喊哥哥也行。”小淮安的聲音在他的腦子裏。
李蓮花聽了,笑道:“既如此,我就喊長的這麼好看的哥.....哦不,青丘族長,安安。”
“小帥哥,那等我長大了,就認你當哥哥。”小淮安嗬嗬笑了。
李蓮花看看他,再看看身旁的李沉舟,心道:“哥哥,你長大了,恐怕得隨著阿舟一起喊我爹....”
想到這兒,李蓮花覺得的這輩分兒論的可真是太離譜了,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早點兒。
李蓮花捧起手中的錦盒,“哥...哦不,安安,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他開啟錦盒,拿出那件衣服。
“哇,這件衣服好漂亮,我喜歡。”小淮安的聲音道。
“這件法衣萬邪不侵,還會隨著安安長大自行調節尺寸,隨他心意改變樣式。”他說著將衣服捧到白仙仙麵前,隻字不提那是用他的白蓮仙胎的花蕊製成的。
白仙仙接過,“真是件難得的寶物,那我就代安安多謝小蓮主了。”
她說完,看向李沉舟。
不單是她,一旁的王權富貴兩口子此時也正看著李沉舟,而李沉舟自進到狐狸洞起,目光就一刻也沒離開過小淮安。
“冥君……冥君?”白仙仙喚道。
“大哥。”明明拍拍李沉舟的肩膀。
“啊?”李沉舟回過神來。
“冥君,聽說你昨夜便到了,隻是那時安安在睡覺,讓冥君久等了。”白仙仙說這話,聽著讓人挑不出毛病,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過是不想讓李沉舟接觸小淮安罷了。
“無妨,左右本君在冥界也無事,提早來了而已。”
李沉舟說著,走上前開啟手中的錦盒,“這是我給安安準備的禮物。”
白仙仙看著那支發簪,她當然知道這隻簪子是怎麼來的,“多謝冥君。”
接過那個錦盒,小淮安卻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那裏麵的發簪。
李沉舟見他喜歡,瞬間眼睛就亮了,臉上也滿是驚喜。
李蓮花的腦中響起小淮安的聲音:“這就是冥君用崑崙神樹做的那支簪子啊,可是戀愛腦冥君大人,我有命定的媳婦兒了,再者說,咱倆撞號了,我也是一啊。”
李蓮花被他的話驚了一下,“原來阿舟去了地崖,還取了崑崙神樹的樹枝。”
發覺他的異常,李小魚扶住他的肩膀,“花花,你怎麼了?”
李蓮花沖他笑笑:“沒什麼。”
此時,白仙仙已經把發簪拿給小淮安手裏,她雖然沒讓李沉舟提前進狐狸洞,但是這回對李沉舟的態度較之以前,也緩和不少。
而後,蓮花星君和司鳳把準備的禮物也送給了小淮安,蓮花星君準備了一套釣魚的漁具,司鳳給小淮安帶了十車夜明珠。
因為蓮花星君知道,以前的謝淮安超喜歡釣魚,而司鳳送夜明珠的目的,是希望白仙仙看在離澤宮的麵子上,不要太為難他的好大兒李沉舟。
送完禮物,白仙仙招呼大家就坐,“各位今天來的正好,我有件事要宣佈。”
大家頓時都住了聲,看向她。
“依我青丘的規矩,新族長繼位,上任族長便可逍遙於六界,今日後,本君將離開一段時間,安安會交由族中長老照料。”
“娘啊,你這是要幹嘛啊,讓我當留守兒童啊?”小淮安看著白仙仙,李蓮花卻聽到了他的心聲。
白仙仙低頭輕輕撫著小淮安的小臉蛋,“但是我家安安的情況特殊,為娘卻無法舍下安安就此離去。”
“仙君.....”李蓮花聽她這麼說,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仙仙看向他,“小蓮主,各位,我想你們也知道了,三生石上,安安和白櫻櫻的事。
白櫻櫻失蹤之時,本君才剛繼任冥君不久,隻記得當時六界有一場動蕩,後來轉世為狐族族長,便不再有前世當冥君時的記憶,但我直覺相信,白櫻櫻失蹤和那場動蕩有關。”
他說到這兒,李蓮花便想起來,白仙仙是先於謝淮安的上一任冥君,任冥君五萬年後,轉世成了青丘族長,而後再五萬年,便誕下小淮安,卸任青丘族長一職。
這樣算下來,恰好是十萬年,而白櫻櫻失蹤也正巧是十萬年。
“這.....”李蓮花看向李小魚,再看看在場的所有人。
每個人都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此時,白仙仙抱著小淮安,走向李蓮花和李小魚,“小蓮主、相夷劍尊,本君有個不情之請。”
李蓮花起身,“仙君請講。”
白仙仙看看李沉舟,又轉向李蓮花:“我離開之後,會去尋找白櫻櫻,請小蓮主協助長老照看小淮安,在白櫻櫻回來之前,莫讓任何人擅改安安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