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鄉,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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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山,一個小山村裡。
天色矇矇亮。
石頭砌成的院牆裡,早早的升起了炊煙。
在床上的梁大娘聽到外麵餵豬的聲音,連忙從床上起來,旁邊還放著她納的鞋底子。
“玉秀,你怎麼起的這麼早啊。”
“娘,我睡不著。”
“好孩子。”
梁大娘站在門口,看著肚子大起來的韓秀玉,坐在凳子上,目光看著遠處。
她家住的位置很高,能直接看到遠處的山崗,也看著唯一一條進村的公路。
看著那邊。
梁大娘也扶著門框盼啊盼啊,盼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回來,可也看不著,這眼都要花了。
“娘,你看那個人!”
韓秀玉站起來向前伸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遠處那個拎著行李箱,邁著勻稱的步伐,就像跑在沙漠裡的瘦駱駝,一路前行的身影。
陽光剛好照在他身上。
深綠色的軍裝,頭上的紅色五角星閃閃發亮,尤其是帽子下的那雙眼睛,隔著很遠的距離,韓玉秀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抓住了。
“三喜,是三喜嗎?”
梁大娘驚訝的問道,眼淚突然擋在了前麵,她抬起袖角擦拭。
前麵那個身影越來越近,沿著那條進村的路跑了過來,身影越來越清晰。
是三喜,是她的三喜子!
“三喜哥!”
韓玉秀站起來喊著。
遠處的那個身影朝她揮手,跑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娘!玉秀!我回來了!!!”
梁三喜一路風塵仆仆的跑了回來,看著在門口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他咧嘴笑了起來,走上去,看著流淚的韓玉秀。
“苦了你。”
“三喜哥!”
韓玉秀一把抱住了梁三喜,貼著他身上,生怕是她在做夢,死死的抓著他的衣服。
梁三喜抬頭看著站在屋門口的老孃,伸手讓韓玉秀站到一邊,摘下軍帽。
“娘,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梁大娘一個勁的點頭,“快進來。”
進了屋裡,梁三喜把旁邊的藤條行李箱開啟,把上麵掛著的柺杖遞給梁大娘。
“娘,這是一個叫金小柱的戰士讓我送給你的,這是他親手做,還要我向您問好。”
“三喜,咱們可不能拿彆人的東西!”
“娘,我知道,這份情我一直記著,這是他們親手做的東西,讓我帶回來的。”
“吃飯了冇?”韓玉秀問道。
“還冇……”
“我去做飯。”韓玉秀急忙出去做飯。
“玉秀是個好媳婦。”梁大娘衷心的說著。
梁三喜看著韓玉秀跑出去的身影,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
在外麵,韓玉秀正拿著木頭,往爐子裡放,熏得發黑的鐵鍋裡麵,放著一勺豬油。
旁邊的木頭太大。
她拿起斧頭去劈,一隻大手搶過了斧頭。
“我來乾!”
梁三喜拿過斧頭,把旁邊的木頭移過來,掄起斧頭,劈下去,木頭應聲而裂。
“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多注意。”
梁三喜拿著木頭塞進爐子裡,從口袋裡拿出那個撥浪鼓,遞給了韓玉秀。
“上次你去探親的時候說,要我回來的時候把撥浪鼓帶回來,我帶回來了。”
“三喜!”
韓玉秀一把將自己的男人攬進懷裡,平時不得傾訴的感情,都化作淚水落下。
“彆動,我好像聽到孩子的踢我。”
梁三喜的臉上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她也想你了。”韓玉秀破涕而笑。
鍋裡的豬油啪啪炸了起來,過熱了。
“我給你煎雞蛋吃!”
韓玉秀起身去瓢裡拿著兩個雞蛋。
“彆,雞蛋留著你吃,家裡有什麼給我弄點就夠了,連裡的戰友也讓我帶回來了一些東西,讓你們嚐嚐。”
梁三喜起身看著窮的蕩氣迴腸的院落,冇有半點嫌棄,反倒是充滿了信心。
他要把這裡重新收拾一遍,把木頭堆滿這些牆邊,讓玉秀不用再挺著肚子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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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連駐地。
雖然連長請假回家了,但是九連的訓練一直冇有放下。
星期二的全副武裝越野十公裡,依舊是常課。
許燦扛著炮身跑在前麵。
他們都已經從山上跑下來了。
指導員趙蒙生纔剛剛趕到。
旁邊負責幫忙的司號員,現在是他的勤務兵的金小柱還幫他揹著揹包和挎包。
趙蒙生身上就帶了一把手槍,還累的氣喘籲籲。
靳開來從旁邊經過,拿著手錶看了一眼。
“指導員,九連這次越野比之前快了兩分鐘,但是全連到達的時間比之前慢了二十分鐘。”
“……是嗎?”
趙蒙生氣喘籲籲的伸手撐腰,看向靳開來,也冇有說什麼彆的話。
他哪裡受過這樣的罪啊,早上起來也就算了,堅持堅持就能做到。
十公裡,單兵訓練,甚至還有其他任務。
他怎麼做到啊?!
看著站在原地喘氣,都不打算再往上走的趙蒙生,靳開來剛想說些什麼。
但是一想到連長不在。
他還是忍了下來,轉頭就朝後麵邋裡邋遢的段雨國喊了起來。
“把衣領給我整起來,邋裡邋遢的像什麼樣子,也就你不是炮排的,三天我不把你整得拉稀,我就不叫靳開來!”
段雨國低頭看著自己敞開的衣領,又看著周圍衣領風紀扣繫緊,身上被汗水染濕衣服的戰士們,不情不願的把釦子扣好。
他很想說,指導員連武裝帶都冇有繫上,就跟剛起床一樣……
但也隻能在心裡嘟囔。
登山的戰士們一個個從旁邊路過,看著趙蒙生這位指導員。
說實話大家都冇什麼惡意。
但這眼神一個個掃過去。
趙蒙生卻是緊緊的攥著拳頭,彷彿被針刺痛了一樣,他受夠這種訓練了,最近他洗澡的時候,感覺自己身上的皮都掉下來了一層。
可他母親給他送來的信上說,現在不是以前調動特彆困難,讓他在九連再待半年,也好調動出去。
天見可憐,半年。
他半天都要待不下去了。
就連怎麼回到連隊的他都不知道,尤其是那個靳開來,陰陽怪氣,往人心裡插刀子。
在那天甩老K之後。
他倒是落了個清閒,休息日也冇有連部乾部到辦公室甩老K,但那種看不見的隔閡已經出現了,連長這時候還去探親了。
中間的隔閡就更大了。
回到連部,趙蒙生就騎著自行車去了團部,說是要彙報工作。
他連今天的訓練報告都冇做!
在辦公室的靳開來,看著他騎著自行車離開,差點一拍桌子罵起來。
“老靳!”
“我就看出來,他就不是那塊料,連長回去幾天了?他連咱們連有多少人都冇有查過!剛回來的副指導員叫什麼他都不知道吧?”
靳開來的炮仗性子直接炸開了。
坐在辦公桌對麵的一排長無力抱頭,連長回去之後,他們九連就是一團糟。
“排長,我的建議怎麼樣?”
許燦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會了,手裡的建議表都從三排長手裡遞到了一排長手裡。
“組織訓練不合格的戰士加強訓練,冇什麼問題,你要當小組長帶頭當榜樣,可以!”
一排長宋響點頭拍板。
“把那個指導員也塞進練練!”
靳開來氣性極大的坐下,把旁邊的訓練報告拿到一邊去甩在桌子上。
“彆生氣了。”
許燦隨口勸了一句,看著團部發下來的報刊,頭版頭條就是對南越鬼子的挑釁行為,用言辭激烈的標語貼了出來。
而且分外有威懾力。
戰前的輿論開始了,要是冇猜錯,趙蒙生回團部開會,再回來也應該是說這件事情。
進行政治宣傳,鼓動士氣,也算是打個預防針。
時間不多了。
許燦放下報紙,拿著加強訓練的報告出去,加練,必須加練,訓練時多流點汗。
總比戰時流血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