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些檔案和資料,仔細翻看著,大多都是一些房產中介的合同和房源資訊,沒有什麽異常。就在他準備放下的時候,他發現,書桌的抽屜裏,有一個小小的筆記本,被壓在一堆檔案下麵,不起眼。
趙建國開啟抽屜,拿出那個筆記本。筆記本很小,封麵是黑色的,看起來很舊,上麵沒有任何字跡。他翻開筆記本,裏麵記錄著一些零碎的文字和數字,看起來像是一些備忘錄。
前麵幾頁,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比如,某個房源的價格、客戶的聯係方式,還有一些工作安排,沒有什麽異常。可當他翻到後麵幾頁的時候,臉色漸漸變了。
後麵幾頁,記錄的內容很零散,沒有規律,大多都是一些數字和縮寫,還有一些模糊的句子,比如“拆遷款,少了三百萬”“老城區,15戶”“李總,威脅”“證據,藏好”“不能讓他們發現”……
這些文字,雖然零散,但是趙建國卻從中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資訊——拆遷款、老城區、威脅、證據。難道,張誠的死,和拆遷有關?
他連忙把筆記本收好,放進證物袋裏,對李磊說道:“李磊,你立刻去查一下,最近江州有沒有什麽老城區拆遷的專案,尤其是和錦繡華庭有關的,還有,查一下‘李總’是誰,和張誠有沒有什麽關係。另外,查一下張誠最近的資金流水,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尤其是大額的資金進出。”
“好的,趙隊,我馬上就去!”李磊不敢耽擱,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趙建國又在書房裏勘查了一會兒,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痕跡,便轉身回到了客廳。法醫已經勘查完了屍體,正在收拾工具。
“法醫,死者的屍體,盡快送去解剖,詳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尤其是氰化物的服用方式,是自願服用,還是被強迫服用的。另外,檢查一下死者的指甲縫裏,有沒有什麽殘留的麵板組織或者毛發,還有,死者的衣物上,有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趙建國說道。
“好的,趙隊,我們會盡快出解剖報告的。”法醫點了點頭,說道,“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手腕上,發現了一個很細微的勒痕,不明顯,像是被什麽細細的東西勒過,不過,勒痕很淺,應該不是致命傷,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死有關。”
“勒痕?”趙建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帶我去看看。”
法醫蹲下身,拉起死者的手腕,指著手腕內側一個細微的痕跡,說道:“就是這裏,很不明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們初步判斷,這個勒痕,應該是在死者生前留下的,至於是什麽東西勒的,還不確定,可能是繩子,也可能是其他東西。”
趙建國仔細看了看,那個勒痕確實很細微,顏色很淺,幾乎和麵板的顏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法醫指出來,他根本發現不了。這個勒痕,到底是怎麽來的?如果是被人勒的,那麽凶手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強迫他服用毒藥嗎?
一連串的疑問,在趙建國的腦海裏盤旋,讓他越來越覺得,這起案子,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女人的哭聲。趙建國抬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旗袍、妝容精緻,但臉色蒼白、眼神崩潰的女人,被兩個保安扶著,快步走了進來。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高挑,氣質優雅,應該就是張誠的妻子,劉梅。
“阿誠!阿誠!”劉梅一走進客廳,看到躺在地板上的張誠,立刻掙脫了保安的攙扶,撲了過去,想要抱住張誠的屍體,卻被法醫攔住了。
“女士,對不起,死者的屍體還需要勘查,請你不要靠近。”法醫說道。
“不!我要看看我的丈夫!我要看看他!”劉梅歇斯底裏地哭喊著,情緒徹底崩潰了,“阿誠,你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她的哭聲,淒厲而絕望,在寬敞的客廳裏回蕩,讓人聽了心裏發酸。趙建國看著她,心裏沒有絲毫同情,不是冷漠,而是多年的刑偵經驗告訴他,越是這種看似悲痛欲絕的人,越有可能隱藏著秘密。
他走上前,輕聲說道:“劉女士,請你節哀。我們是市刑偵支隊的,我叫趙建國,負責這起案子。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但是,為了盡快查明你丈夫的死因,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劉梅聽到趙建國的話,漸漸停止了哭喊,她抬起頭,臉上布滿了淚水,眼神空洞,看著趙建國,聲音沙啞地說道:“你們……你們一定要查明真相,阿誠他不可能自殺的,他絕對不可能自殺的!”
“我們一定會盡力的。”趙建國點了點頭,說道,“劉女士,請問你丈夫最近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比如,情緒不好,或者遇到了什麽麻煩?”
劉梅皺了皺眉,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仔細回想了一下,說道:“不對勁的地方……有,最近這一個月,他總是很晚纔回家,有時候甚至不回家,說是在公司加班,但是我給他打電話,他有時候不接,有時候接了,也說得很匆忙,就匆匆掛了電話。而且,他的情緒很不好,總是很煩躁,有時候還會跟我發脾氣,我們經常吵架。我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他說沒有,讓我別多管閑事。”
“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拆遷款、老城區,或者什麽李總之類的?”趙建國問道,目光緊緊盯著劉梅的眼睛。
聽到“拆遷款”“老城區”“李總”這幾個詞,劉梅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身體也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她下意識地避開了趙建國的目光,低聲說道:“沒有……我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些。”
趙建國心裏清楚,劉梅在撒謊。她的反應,太明顯了,聽到這幾個詞的時候,她的眼神躲閃,身體顫抖,這絕對不是一個不知道的人的反應。看來,她一定知道些什麽,隻是不願意說出來。
“劉女士,我希望你能說實話。”趙建國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丈夫的死,很可能和這些事情有關。如果你隱瞞真相,不僅會讓你丈夫死不瞑目,還可能會讓凶手逍遙法外,甚至,下一個受害者,可能就是你。”
劉梅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她抬起頭,看著趙建國,眼神裏充滿了猶豫和掙紮,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這些,你們別再問我了,我現在心裏很亂,我隻想好好陪陪我的丈夫。”
看著劉梅堅定的眼神,趙建國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而且明顯不願意配合,強行詢問,隻會適得其反。
“好吧,我們暫時不打擾你。”趙建國說道,“不過,劉女士,如果你想起了什麽,或者知道了什麽線索,請立刻聯係我們,這是我的電話。另外,提醒你一句,最近一段時間,注意安全,如果有什麽異常的情況,一定要及時報警。”
趙建國遞給劉梅一張名片,劉梅接過名片,隨手放在了口袋裏,沒有說話,隻是蹲在地上,默默地流淚,眼神空洞地看著躺在地板上的張誠。
趙建國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出了1802室。走廊裏的業主已經被疏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個保安和警察。他走到走廊的窗戶邊,推開窗戶,一股熱氣湧了進來,吹得他的頭發有些淩亂。
他抬頭看了看錦繡華庭的高樓,這座高樓,矗立在市中心,光鮮亮麗,氣派非凡,可在這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罪惡和秘密。短短一個月,三起密室“自殺”案,死者看似毫無關聯,可趙建國卻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聯係,而這種聯係,很可能就和拆遷有關。
那個筆記本上的記錄,“拆遷款,少了三百萬”“老城區,15戶”“李總,威脅”,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老城區的15戶居民,是不是被拆遷了?拆遷款是不是被人剋扣了?那個“李總”,又是誰?他為什麽要威脅張誠?張誠藏起來的證據,又是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像一團亂麻,纏繞在趙建國的腦海裏,讓他頭疼不已。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這些疑問的答案,找到凶手的線索,還死者一個公道。
就在這時,李磊的電話打了過來。
“趙隊,我查到一些情況了。”李磊的聲音很急促,“最近江州確實有一個老城區拆遷專案,就在錦繡華庭的後麵,叫‘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負責這個專案的,是江州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宏遠地產。而那個‘李總’,應該就是宏遠地產的董事長,李宏遠。”
“宏遠地產,李宏遠?”趙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繼續說,還有什麽發現?”
“我還查到,張誠和宏遠地產,有很多業務往來。”李磊說道,“張誠的中介公司,負責宏遠地產很多樓盤的二手房交易,包括錦繡華庭。而且,我還查到,‘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最近出了一些問題,有15戶居民,不願意拆遷,說是宏遠地產給的拆遷款太少,不符合規定,雙方僵持了很久。而張誠,好像參與了這件事,具體是什麽角色,還不清楚。”
“15戶居民,不願意拆遷,拆遷款太少。”趙建國喃喃自語道,這和筆記本上的記錄,完全吻合。“還有,張誠的資金流水,有沒有什麽異常?”
“有!”李磊說道,“我查了張誠最近半年的資金流水,發現有幾筆大額的資金進出,很異常。三個月前,他的銀行卡裏,突然多了兩百萬,轉賬人不明,沒有任何備注;一個月前,又轉出了一百萬,同樣是轉賬人不明,沒有備注。另外,最近這一個月,他的銀行卡裏,有很多小額的資金進出,看起來像是在轉移資產。”
“轉移資產?”趙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來,張誠確實有問題,他很可能知道了宏遠地產的一些秘密,所以才會被人威脅,甚至被滅口。而他轉移資產,很可能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或者是為了保護什麽人。”
“趙隊,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李磊說道,“我查了一下之前兩起‘自殺’案的死者,王海濤和那位大學教授,他們竟然也和宏遠地產有關係。王海濤的建材公司,是宏遠地產的供應商,負責給宏遠地產供應建材;而那位大學教授,是江州大學建築係的教授,負責‘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的規劃設計。”
“什麽?”趙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你說什麽?王海濤和那位大學教授,也和宏遠地產有關係?還都參與了‘幸福裏’拆遷專案?”
“是的,趙隊。”李磊說道,“我也是剛剛查到的,王海濤的建材公司,給宏遠地產供應了很多年的建材,包括錦繡華庭的建材;而那位大學教授,叫林文軒,是江州大學的知名教授,宏遠地產聘請他,擔任‘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的規劃設計師。而且,我還查到,林文軒教授,在去世前,也曾經向有關部門反映過,宏遠地產的拆遷款剋扣問題,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趙建國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原來,這三起“自殺”案的死者,並不是毫無關聯,他們都和宏遠地產有關係,都參與了“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而且,林文軒教授還反映過拆遷款剋扣的問題,這就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這三起“自殺”案,根本不是自殺,而是謀殺,凶手的目的,就是為了滅口,為了掩蓋宏遠地產在拆遷專案中的違法行為。
“李磊,你立刻去查一下林文軒教授和王海濤的詳細情況,尤其是他們在去世前,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有沒有留下什麽證據,或者和什麽人有過接觸。另外,查一下‘幸福裏’老城區拆遷專案的具體情況,看看宏遠地產是不是真的剋扣了拆遷款,那些不願意拆遷的居民,現在是什麽情況。”趙建國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還有,查一下李宏遠的行蹤,看看他在這三起案子發生的時候,都在哪裏,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好的,趙隊,我馬上就去!”李磊說道,掛了電話。
趙建國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錦繡華庭,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宏遠地產,李宏遠,這個隱藏在幕後的凶手,終於露出了一絲馬腳。他知道,宏遠地產作為江州最大的房地產公司,勢力龐大,背後肯定有靠山,想要查明真相,肯定會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他沒有退縮。從警三十五年,他經曆過太多的危險和阻力,可他從來沒有退縮過。他始終記得,自己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許下的誓言——守護正義,懲治罪惡,還死者一個公道,還百姓一個安寧。
就算宏遠地產勢力再龐大,就算背後的靠山再硬,他也要查下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把真相查出來,把凶手繩之以法。
就在這時,一個保安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小聲說道:“趙警官,辛苦了。說實話,我在這小區做保安這麽多年,看著這小區建起來,也看著那些有錢人住進來,可我總覺得,這小區裏,藏著很多不幹淨的東西。之前那兩起自殺案,我就覺得不對勁,可我就是個保安,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
趙建國接過水,說了聲“謝謝”,開啟喝了一口,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緩解了一下心裏的煩躁。“老劉,你在這小區做保安多少年了?”
“五年了,從這小區建成,我就一直在這做保安。”劉保安說道,“趙警官,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告訴別人。之前那兩起自殺案,死者王海濤和林文軒教授,在去世前,都曾經一個人去過小區後麵的老城區,而且,都是在深夜的時候去的,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查什麽東西。還有,張誠,最近這半個月,也經常深夜去老城區,有時候,還會帶著一個黑色的袋子,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
“哦?”趙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確定?他們都是深夜去老城區的?具體是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