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到了醫院,宋譽扶著她快速進去掛號檢查,白姝意捂著肚子蜷縮在椅子上。 ,.超讚
醫聽給她做完了一係列的檢查之後,皺了皺眉看向她:「你最近是不是喝酒了?」
白姝意一驚:「沒,沒怎麼喝……」
宋譽:「她喝了,還喝了很多。」
「……」白姝意桌底下的腳踢了他一下,被醫生盯得尷尬笑了一下,「是喝了……就是那天太開心了,多喝了一點,哈哈……」
「喝酒就對了!」醫生的眉頭狠狠一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不痛死你纔怪了。」
白姝意:「……」
嗚嗚嗚嗚更痛了!
「那她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宋譽在她身側,問醫生,「胃痙攣嗎?嚴不嚴重?」
「還行,不嚴重,我給她開點藥,然後輸一下液,」醫生說,「但你這幾天都別給我碰什麼酒,然後吃東西要清淡的,麵條米飯這些,冷飲最近也少碰,知道了沒有?」
白姝意扯嘴角:「好,好的。」
嗚嗚嗚她哪敢說什麼啊?已老實。
醫生給她吃了藥,護士過來要給她輸液的時候,一看到三瓶水,白姝意臉色一白,捂著肚子腦袋往旁邊垂下:「……我死了。」
宋譽:「……」
他無奈伸手接了一下她垂下來的腦袋,忍不住揉了揉,笑著問:「要去躺著嗎?」
「……」白姝意耳根發燙,不自在地把頭收回去,「躺下更痛了,我還是坐著吧。」
如今深夜了,醫院裡的人不多,白姝意躺著嫌痛,待在裡麵又覺得悶,就搬到了外邊的樹下坐著,涼快,還可以看一看星星。
……苦中作樂了。
宋譽拿了毛毯:「你不冷嗎?」
「還行,都穿外套了,裡麵悶,我也不喜歡那消毒水的味道,還是外邊舒服。」白姝意看他也跟著出來,忙阻止他,「哎哎,你坐在裡麵就行了,不用跟著我出來!」
說起來,也不用跟著她過來啊,這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覺,來這邊吹冷風受什麼罪!
可這隻魚長大後,聽不了一點人話,拿著毯子走過來披在她身上後,在她身邊坐下,很輕地笑了一下:「哦,我也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裡麵太悶了,坐在這裡剛好。」
月色暈染得少年那稜角分明帶有攻擊性的五官有了幾分溫柔,特別是笑著看她時。
白姝意眼睫一顫,耳朵有些泛紅地轉過頭,嘀咕一句:「……可別吹感冒了,今天你陪我過來,不然明天就到我送你過去了!」
「……」宋譽抿著唇笑了,「好。」
兩人一起坐在茂盛的樹底下,吹著風,宋譽側著頭,看向她時,隻見她摸了摸耳朵,眼睛轉了轉,想到她什麼又踢了他幾下。
宋譽看她:「怎麼突然踢我?」
白姝意回過頭,撞一下他的肩膀:「下次不要突然一言不合就把我背起來啊!!」
宋譽有些無辜:「……我問你了。」
「你那是問嗎?」白姝意看他竟然還一臉無辜,瞪著他,「你那是跟我說一聲而已!」
「……」宋譽頓住,轉過頭笑了起來。
白姝意羞憤道:「還笑!」
他笑完後說:「你以前也背過我。」
「是嗎?」白姝意愣了愣,回過頭看他,「這什麼時候啊,我怎麼都不記得了。」
宋譽望著她:「……以前。」
「廢話,不是以前還能是現在?」白姝意說,「現在我也背不起啊,那麼大個。」
宋譽過一會才說:「初中的時候。」
「啊?」白姝意想了想,「哦哦,想起來了,當時你姐不在家,爸媽不在家,剛好碰到雙眼插兜一臉臭屁回來的你,特別裝。」
當麵被鞭屍,宋譽摸了摸鼻子:「……也沒有吧,就是小時候不愛說話,正常的。」
「哪裡沒有?死裝!」白姝意嗤笑,「看到我後,動作不變,表情也不動,插著兜,就那雙眼睛呼嚕轉一下,瞄了我一眼。」
宋譽:「……」
「怎麼,現在說起來,你還不好意思了啊?」白姝意看他表情訕訕的,忍不住笑,「不過原來,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啊。」
她現在記得那天宋譽這個小鬼的狀態不太好,瞄她一眼後,就開啟門帶她進去了。
兩人一起進入玄關,宋譽背著書包,轉過頭指了一下桌子:「茶在那裡,自己倒。」
白姝意:「……」
小鬼可真夠禮貌的呢。
他「禮貌」完之後,就自己悶頭回房間裡去了,興致不太高,直到傍晚的時候,白姝意發現了他不對勁,臉色漲紅,病怏怏的。
明顯就是生病了,結果他還是無所謂的態度,把自己關回房間裡,說沒事,讓她不用管,可白姝意還是放心不下,闖了進去。
那時,初中正是叛逆的少年縮在被窩裡玩遊戲,不悅道:「給我出去,你好煩!」
「你更煩啊!」白姝意不讓他,直接過去,把他人從被子裡揪了出來,「再多嘴一句,我直接拎你起來,脫褲子揍你屁股了!」
宋譽的臉更黑了:「……不用你管!」
他當時臉上明顯的不高興,要把她轟出去,結果沒轟成,反而被白姝意拽出房間。
那時候,他還掙紮了幾下,可抵不過頭輕腳重身體往前倒,被白姝意一把接住後,直接就把他背了起來,她人也踉蹌幾步。
少年愣住:「你,你幹什麼?!!」
雖然他那時候還沒怎麼發育,但白姝意背起來還是吃力,怕他掙紮著,兩人可能摔倒,便抬手往他屁股甩了一巴掌:「別動!」
宋譽:「……」
向來死裝,不愛搭理人的少年在她後背炸毛紅了臉,氣急敗壞:「你!你你……」
他氣到結巴,說不出話,白姝意卻覺得好玩:「你什麼你啊?再動我還打你哈!」
少年紅著臉,一臉憤怒瞪著她。
白姝意背著他下樓,打了車去醫院吊針輸液,但之後,他看到她就好像有點怨氣似的,沒辦法,白姝意隻能笑嘻嘻地,給他買點吃的啊,遊戲機之類的,哄一鬨逗逗他。
從陳年的記憶中回過神,白姝意看著坐在身邊身材挺拔高大的少年,當時尚且孩子氣稚嫩的五官,如今已經長成青少年模樣。
她愣了愣,看著現在的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當時你好像才這麼點高吧?」
宋譽笑了笑:「沒有這麼矮的。」
「那也差不多了,反正小屁孩一個。」白姝意笑著伸個懶腰,靠著背,剛要說什麼時,發現宋譽就在她身邊,笑著盯著她看。
白姝意的笑容頓了頓,不自在急忙轉過頭,聽到宋譽說:「……我好像也有點冷。」
他們並肩坐在一起,白姝意僵了一下,拉著自己的毛毯道:「冷就進去拿毯子!」
「……沒有了,都分給其他人了。」宋譽苦惱,不過很快,又勉強地笑著搓一下手臂,「沒關係了,我抗一抗也可以的……」
白姝意:「……」
她閉上眼睛裝作聽不到,看不到,可是過了沒一會,還是鬱悶地把毯子塞了過去。
宋譽疑惑道:「嗯?」
「……」白姝意手肘撞了他一下:「閉嘴,蓋著,別到時候感冒了我還得去看你!」
「……好。」宋譽垂下視線笑了起來。
一條毯子兩個人蓋,宋譽伸手接過來的時候,上邊彷彿還殘留著她的體溫,暖和和的,讓他失神片刻後,才蓋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旁邊腦袋靠著椅子眯著眼睛瞌睡的她,聲音也有點低:「你是不是困了?」
「有點……」白姝意打了個哈欠。
宋譽伸手幫她把毛毯往上次拉了一些:「那你睡一會,等輸液完了我會叫你的。」
白姝意眯著眼:「你不困嗎?」
宋譽:「今天中午睡多了,不困。」
「哦……行吧,」白姝意感覺自己的眼皮在打架,犯困地閉上眼,「我眯一會。」
宋譽:「嗯。」
白姝意今天中午沒睡好,又很晚了,如今又累,眯上眼睛很快就進入沉沉的夢裡。
宋譽坐著沒動,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起風了,樹葉沙沙響,樹影搖晃,宋譽的肩膀突然一沉,愣了一下,回過頭,看到了她睡著之後,歪著落在他肩膀上的腦袋。
「……」宋譽怔了片刻後,緩緩地抵著她的頭髮蹭了蹭,低聲道,「姝意姐……」
可已經睡著的人,沒法給他回應。
白姝意這一覺睡得很沉,明明這覺的時間不長,但她腦海裡閃過很多以前的畫麵。
她好像看到了那一年熾熱夏天,滿天的花燈飄舞,漂亮極了,像一場美妙的夢,直到一陣風吹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不巧,在那迷亂的眼中,她好像看到天空中飄著什麼亮光的東西:「……花燈?」
好像跟夢境重疊了。
宋譽笑了一下,伸手扶她的頭:「那不是花燈,是風箏,塗了螢光液的風箏。」
「哦哦,睡迷糊了,」白姝意愣了愣,含糊地笑了一下,「還以為是看到花燈了。」
宋譽道:「做夢了?」
「啊……」白姝意這才發現她靠在宋譽肩膀上,臉上一熱,乾笑地把頭挪走,乾咳了聲,「夢到三年前夏天的那場花燈節。」
「……是嗎?」宋譽眼睛偏到了別處。
白姝意記得,那是她上升到壓力山大高三前那個夏天,靈城有三年一度的花燈節。
作為上高三之前的放鬆娛樂,又離燕城那麼近,白姝意當然是溜達過去湊湊熱鬧。
白姝意記得那晚上,滿天的花燈下,她自己拍照,溜達,玩得挺開心的,結果一轉頭的時候,在前邊的階梯看到熟悉的身影。
人群中,少年身體修長,一隻手插兜,混在人群裡,淡淡地欣賞著滿天的花燈。
鶴立雞群,她一眼就看到。
「誒?小魚?」白姝意意外過後叫住他,「我還以為我看錯了,你怎麼在這裡?」
「姝意姐?」被叫的少年愣了一下,回過頭,有些驚訝問道,「你怎麼也在這?」
突然在這裡遇到熟人,白姝意當然開心得很,笑著快步向他跑了過來:「我當然過來看花燈啊,哈哈哈好巧啊!你也是嗎?」
「嗯,好巧。」宋譽意外笑了笑,解釋,「跟朋友在附近城市玩,說這邊有花燈,推薦我過來看一下,沒想到會遇到你。」
「哈哈哈,緣分啊!」白姝意樂道,「走了,我帶你去逛一逛,那邊還有更好看的!」
少年的嘴角揚起:「好。」
那晚的花燈璀璨如同繁星,他們並肩從熱鬧的人群中穿過,同時也一起去許了願。
少年回過頭,問她許了什麼,白姝意笑道:「希望我明年高考,考出個好成績!」
這倒不是因為她多熱愛學習,而是希望她可以通過許願加持後,自己就能少學點。
宋譽笑了一下:「我還有兩年。」
「是啊,你還有兩年,不過你姝意姐我要高三咯,」白姝意笑著給他打氣,「加油啊,你姐說你的成績不錯,爭取幹上京城!」
宋譽頓了頓:「……那你呢?」
「啊,我嗎?」白姝意聳肩說,「我就算了,京城太遠了,我不想去,我還是想留在燕城,所以高三努力一下咯,考燕大!」
那時候,彷彿許願了就可以實現似的,她雙眼放光,眼裡還倒映出了滿天的花燈。
耀眼極了,還灼人。
少年失神地站在她旁邊,手指掐著抽的簽,突然低聲道:「……我也不去北京。」
那晚的風太大,聲音也散在風裡。
「什麼?」白姝意看到他動了嘴,好像說了什麼,隻不過風太大沒有聽清楚,笑著看向他,「小魚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
「……沒什麼,」宋譽喉結滾了滾,轉過頭,淡淡地笑了一下,「今晚花燈好美。」
站在花燈下的人,像神明少女。
「那可不麼,三年一度啊,」白姝意順,「不過最近剛下雨,這山上有些潮濕,空氣裡都是濕潤的,你看前邊樹林還有水!」
「確實,」宋譽捏著紙簽隨口道,「夜晚潮濕,地麵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沉默。」
「啊?」伸手揮著空氣的白姝意笑了笑,好奇地看向他,「有點耳熟,這是詩嗎?」
一盞盞明亮的花燈懸在頭頂,映得少年的臉好像也變紅了一些:「……好像是。」
「哇,」白姝意很捧場,花燈映在她眼裡,她眨眼笑著看他,「那下一句是什麼?」
「……」宋譽看了她幾秒後,突然轉過頭,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忘了。」
「這樣啊。」白姝意笑了,沒再追問。
隻是她不經意間看過去的目光,好像瞥到了少年黑色的頭髮下,紅了一片的耳根。
那一晚花燈盛烈,大概是花燈照的。
——
「夜晚潮濕,地麵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沉默。」——出自美國詩人羅伯特·勃萊(Robert Bly)詩作《Seeing You Carry Plants In》中文譯名《你手捧希望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