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室------------------------------------------。。,他在宿舍躺了一整天,張帆問他是不是病了,他說冇有,就是不想動。週日他實在躺不住了,繞著學校走了兩圈,最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美院畫室樓下。,爬山虎爬了半麵牆,有些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然後轉身走了。不能打擾她,她說了要去畫室待一整天。,而是在附近找了條長椅坐下,戴著耳機假裝聽歌,眼睛一直盯著畫室樓的出口。,又從頭頂挪到西邊。陸沉在長椅上坐了一下午,看了三集電視劇,刷了兩百條微博,吃了兩根烤腸。,林晚終於從樓裡走出來。,頭髮有點亂,臉色比平時還白一些。走出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往四周看了一眼——。,四目相對。,朝她揮了揮手。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陸沉撓了撓頭:“路過。”
林晚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無奈。
“路過了一下午?”
陸沉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畫室窗戶對著這邊。”林晚說,“早上就看見你坐那兒了。”
陸沉的臉騰地紅了。
林晚看著他窘迫的樣子,睫毛動了動。
“等多久了?”
“也冇多久……”陸沉支支吾吾。
“說實話。”
陸沉沉默了兩秒,老實交代:“八個小時。”
林晚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良久,她說:“餓嗎?”
陸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走吧,”林晚把畫具包換了個肩膀,“請你去吃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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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的燒烤攤在一條小巷子裡,煙火氣很重,幾張塑料桌凳隨意擺著,幾個學生正在擼串喝酒。老闆是箇中年大叔,看見林晚,眼睛亮了一下。
“喲,小林又來了?這次帶朋友了?”
林晚點點頭,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陸沉跟著坐下,看著她:“你常來?”
“嗯。”
“一個人?”
林晚看他一眼:“不然呢?”
陸沉默默點了兩瓶啤酒,又點了一堆串。
等菜的間隙,林晚忽然開口。
“你等八個小時,就為了請我吃飯?”
陸沉搖頭:“不是。”
“那為什麼?”
陸沉想了想,認真地看著她。
“因為你昨天說,你要在畫室待一整天。”
林晚等著他繼續。
“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陸沉說,“哪怕見不到,知道你在那棟樓裡,我也覺得挺好的。”
林晚冇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麵前的塑料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著。
燒烤端上來了,老闆放下盤子,又多看了陸沉一眼,笑著走了。
林晚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陸沉。”
“嗯?”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昨天讓你彆來?”
陸沉搖頭。
林晚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怕你來了,我就不想畫畫了。”
陸沉愣住了。
林晚冇看他,繼續吃串。
但陸沉看見,她的耳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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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吃到十一點。
兩瓶啤酒喝完了,陸沉又加了兩瓶。林晚冇拒絕,但也冇喝多少,大部分都是陸沉喝的。
他其實不太能喝。
兩瓶下去,話就開始變多。
“學姐,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你好像一個人。”陸沉托著腮,眼睛有點迷離,“但我又想不起來像誰。”
林晚看著他:“像誰?”
陸沉想了半天,搖搖頭:“想不起來。但就是覺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見過。”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陸沉,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但陸沉冇注意到,他正盯著麵前的空盤子發呆。
“你喝多了。”林晚說。
“冇有,我清醒著呢。”陸沉抬起頭,“學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叫林晚?”
林晚愣了一下。
“就……為什麼叫這個?”
林晚想了想,說:“因為我媽生我的時候是晚上。”
“哦。”陸沉點點頭,然後又問,“那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林晚看著他。
他的眼睛有點紅,但很亮,裡麵的認真不像假的。
“喜歡。”她說。
陸沉笑了。
“那就好。”
他趴在桌上,腦袋枕著手臂,看著她。
“學姐。”
“嗯?”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林晚冇說話。
陸沉繼續說:“你平時不太笑,但剛纔……剛纔我說‘那就好’的時候,你笑了一下。”
林晚看著他。
“真的嗎?”
“真的。”陸沉點點頭,然後又補充道,“雖然就一下下,但我看見了。”
林晚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麵前的啤酒瓶。
“陸沉。”
“嗯?”
“你真的喝多了。”
“冇有,我清醒著呢。”陸沉說著,眼皮卻越來越重。
林晚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點。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送你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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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陸沉走得歪歪扭扭,林晚走在他旁邊,隨時準備扶他。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交疊,一會兒分開。
走到宿舍樓下,陸沉停下來。
“到了。”他說。
“嗯。”
陸沉看著她,忽然問:“學姐,明天還能見你嗎?”
林晚冇回答。
陸沉等了幾秒,有點失望地低下頭。
“那……那我上去了。”
他轉身往裡走。
走出兩步,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明天下午四點,畫室樓下的咖啡廳。”
陸沉猛地回頭。
林晚站在路燈下,光落在她身上,白襯衫泛著淡淡的光。
“這次我請你。”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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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點,陸沉準時出現在咖啡廳。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他等了三分鐘,林晚就來了。
她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一半,露出白皙的脖頸。她端著咖啡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等了多久?”
“剛到。”陸沉說。
林晚看了他一眼,冇戳穿他。
兩個人靜靜地喝咖啡,誰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晚忽然開口。
“你昨天說,覺得我像一個人。”
陸沉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像誰,你想起來了嗎?”
陸沉搖搖頭:“還冇。”
林晚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陸沉。”
“嗯?”
“你有冇有想過,我們以前可能見過?”
陸沉愣住了。
他看著林晚,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但太快了,他抓不住。
“見過嗎?”他問。
林晚冇回答。
她低下頭,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速寫本,翻到某一頁,推到他麵前。
陸沉低頭看去——
是一幅素描。
畫的是一個男生,站在太陽底下,眯著眼笑。陽光很烈,他用手遮著額頭,側臉被光照得發亮。
畫麵很簡練,但神韻抓得很準。
尤其是那個笑容。
陸沉盯著那幅畫,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他想起了一個場景。
那是三年前。
高考前一個月,他在校門口等人。太陽很曬,他用手遮著眼睛,眯著眼往遠處看。當時校門口站著一個女生,穿著校服,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好像也在等人。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等的人來了,他就走了。
“這是……”
“2019年5月12日。”林晚說,“那天你在校門口等人,曬得眯起眼睛。”
陸沉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震驚。
“你……你怎麼會……”
林晚把速寫本收回來,低頭看著那幅畫。
“因為那天我也在校門口。”她說,聲音很輕,“在等你。”
陸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林晚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陸沉,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有個女生每天下午都站在你們學校門口?”
陸沉腦子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三年前,高三,校門口——
有個女生。
穿校服的。
長頭髮。
站在那裡,好像在等人。
他每天放學都會看見她。
有時候在左邊,有時候在右邊,有時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
他從來冇多想。
“那個人……”
“是我。”林晚說。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我等了你一年。從高二下學期到高三畢業,每天下午,站在你們學校門口。”
“有時候能看見你,有時候看不見。看見的時候,我就畫下來。”
她翻開速寫本,一頁一頁給他看。
都是他。
站在校門口的。
走在路上的。
和同學說話的。
眯著眼笑的。
一頁,一頁,一頁。
陸沉看著那些畫,眼眶發酸。
“後來你高考了。”林晚說,“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你出來,看著你走遠。”
她合上速寫本。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咖啡廳裡很安靜,背景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
陸沉看著她,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然後呢?”
林晚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然後我考上了江大。”
她頓了頓。
“報到那天,我在錄取名單上看見一個名字。”
陸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沉。”她說,“和我畫裡那個男生,一樣的名字。”
她看著他。
“我以為是重名。”
陸沉說不出話。
“報到那天,我站在校門口。”林晚繼續說,“想確認一下。”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點。
“然後我看見你從計程車裡下來,抱著紙箱,往雨裡跑。”
“還是那麼笨。”
陸沉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
“林晚。”
她看著他。
“我等了你三年。”陸沉說,“從貼吧那張照片開始。”
林晚愣住了。
“那張照片是你發的嗎?”
林晚點頭。
“櫻花樹下,白裙子。”陸沉說,“我看了三年。”
他握緊她的手。
“我以為是我在追你。”
他頓了頓。
“原來是你先找到我的。”
林晚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冇說話,隻是反握住他的手。
窗外有鳥叫聲傳來。
陽光很好,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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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看著她,忽然笑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你。”
林晚冇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點。
“那你呢?”她問,“那天在校門口,你看我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陸沉想了想,老實交代:“就是覺得……這個女生挺好看的。”
林晚看著他。
“就這一眼,讓我等了三年。”她說。
陸沉握緊她的手。
“以後不用等了。”
林晚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咖啡廳裡的音樂換了,是一首很慢的鋼琴曲。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林晚。”
她抬起頭。
陸沉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你想見我的時候,我就來。不用等,不用畫,不用站在校門口。”
林晚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但她冇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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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裡,誰都冇說話。
走到宿舍樓下,陸沉停下來。
“到了。”
林晚點點頭。
陸沉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昨天說,怕我來了你就不想畫畫了。”
林晚看著他。
“那現在呢?”陸沉問,“我在你身邊,你還能畫嗎?”
林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不知道。”
陸沉愣了一下。
林晚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但我想試試。”
陸沉笑了。
“好,那我陪你試。”
林晚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路燈亮起來,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在晃動。
“上去吧。”她說。
陸沉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走。
走出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林晚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晚安。”他說。
“晚安。”
他走進樓裡。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還站在那兒。
路燈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她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陸沉笑了,也朝她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身上樓。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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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陸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起林晚說的那些話。
等了一年。
畫了那麼多幅畫。
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出來,看著他走遠。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怎麼了?”張帆的聲音從對麵床傳來,“發什麼神經?”
陸沉悶悶地說:“冇事。”
“冇事你翻來覆去的?”
陸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張帆。”
“嗯?”
“我問你個問題。”
“問。”
“如果你發現,你喜歡的人,其實三年前就喜歡你了,你會怎麼樣?”
張帆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會覺得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
陸沉笑了。
“我也是。”
張帆翻了個身:“所以你是說,林晚三年前就喜歡你?”
陸沉冇回答。
張帆等了幾秒,然後爆了句粗口:“臥槽!真的假的?!”
“睡覺。”陸沉說。
“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但陸沉已經把被子蒙到頭上了。
他在被窩裡,嘴角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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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陸沉醒來的時候,手機裡有一條訊息。
林晚發的。
隻有四個字:
“下午四點。”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窗外的陽光很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