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八點的森林已是一片昏暗。參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枝葉交錯,將最後的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以及一股越來越濃烈、令人不安的腥臭煞氣。
蕭天孤身踏入這片死寂之地。他腳步無聲,敏銳的感知如同雷達般掃過四周。
(煞氣源頭……越來越近了。)
他心中默唸,深邃的眼眸驟然閉合,隨即猛然睜開!
“法眼——開!”
剎那間,他眼中彷彿有淡金色的流光閃過,視野中的世界瞬間剝離了表象。森林深處,一股濃烈如墨、翻騰扭曲的妖異黑氣,如同巨大的汙穢標記,清晰地指向某個方向。
他循著煞氣,來到一棵巨大的老楊樹下。樹皮虯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就在他腳步停頓的剎那——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鬱血腥和野獸腥臊的邪氣,毫無徵兆地從背後爆發!如同冰水澆頭!
蕭天沒有回頭,身體卻在本能的驅使下向側麵閃電般滑開!
“嗤啦——!”
五道撕裂空氣的銳響幾乎擦著他的耳畔掠過!他原本站立的地麵,被五道深達數寸、冒著黑煙的爪痕瞬間撕裂!
蕭天穩住身形,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真容: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七的恐怖存在!四肢異常修長,尤其是一雙前肢,末端並非手掌,而是覆蓋著漆黑鱗片、彎曲如鉤、足有半米長的巨大陰爪!猩紅的雙眼在黑暗中燃燒著純粹的惡意和瘋狂,口中交錯著森白尖銳的獠牙,更有六顆如同匕首般的長牙突出唇外,滴落著粘稠腥臭的黑色涎液!它的脊背高高弓起,佈滿了猙獰的骨刺,全身覆蓋著粗硬、散發著青黑色不祥氣息的毛髮——這正是徹底妖化、被仇恨與怨念吞噬的狗妖·阿寶!
“吼——!!!”
狗妖見一擊落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腥風撲麵!它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黑紅相間的殘影,再次撲向蕭天!兩隻巨大的陰爪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當頭罩下!
蕭天眼神冰冷如寒潭,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忽。他猛地低頭,單手撐地,右腿如同鋼鞭般帶著淩厲的風聲,一個迅猛的掃堂腿直擊狗妖相對纖細的腳踝!
“嘭!”
一聲悶響!狗妖龐大的身軀被這精準的一擊掃得失去平衡,轟然倒地,砸起一片落葉塵土!
然而,這妖魔的凶性遠超想像!它幾乎在倒地的瞬間就彈跳起來,眼中凶光更盛!那對陰爪驟然暴漲,揮動間帶起道道撕裂空氣的黑紅爪影,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蕭天瘋狂抓撓!每一爪都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巨力和濃烈的屍毒煞氣!
蕭天身形如穿花蝴蝶,在密集致命的爪影中閃轉騰挪,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卻又妙到毫巔。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尋找著對方狂暴攻擊中那一閃即逝的破綻!
找到了!
就在狗妖一爪揮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五雷掌!”
蕭天低喝一聲,右掌瞬間被一層跳躍的淡藍色雷光包裹!他欺身而上,一掌如奔雷,結結實實地印在狗妖覆滿硬毛的腹部!
“嗷嗚——!!”
狗妖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嚎,巨大的身體被蘊含著雷霆之力的掌勁轟得連連後退,腹部焦黑一片,冒出縷縷青煙!但它眼中的瘋狂絲毫未減,反而被劇痛徹底激發了凶性!它不顧傷勢,再次嘶吼著撲來,勢要將眼前的敵人撕成碎片!
“嗬,還真是不知死活。”
蕭天眼中寒芒一閃,足尖在樹榦上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飛,輕鬆避開了狗妖含怒的撲擊。緊接著,他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擰,足尖再次點在另一棵大樹的枝幹上,借力騰空而起!
半空中,他以指代筆,指尖凝聚著微不可查的金芒,在腳下的虛空飛快勾勒出一道繁複的符文——“驅煞符”!
“破!”
隨著一聲清叱,蕭天身形倒轉,如同神鷹搏兔,帶著那道凝聚在足底的驅煞符籙,一記淩厲無匹的淩空飛踢,狠狠踹向狗妖的麵門!
“砰!!!”
金光爆閃!驅邪破煞之力狠狠灌入狗妖頭顱!
“嗷嗷嗷嗚——!!!”
狗妖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巨大的頭顱被踹得猛地後仰,口鼻溢血,眼中的瘋狂終於被一絲恐懼取代!它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類遠非它能匹敵,龐大的身軀一轉,竟化作一團翻滾的濃鬱黑煙,捨棄了戰鬥,朝著森林外圍——小院的方向倉皇逃竄!
“想走?”
蕭天落地,眼神冷冽。他並未立刻追擊,而是並指如劍,在虛空中急速刻畫!一道由純粹金光構成的玄奧符籙——“追煞符”——瞬間成型!
“去!”
劍指一揮!金色符籙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黑煙逃遁的方向激射而去!蕭天則身影一晃,足尖在林木枝椏間輕點借力,如同暗夜中的獵豹,緊隨符籙金光,疾追而去!
農家小院。
時間彷彿凝固。穆婷和小花依偎在窗邊,緊張地盯著死寂的院門。屋內,奶奶微弱的呼吸聲更添壓抑。
突然!
穆婷的瞳孔驟然收縮,驚恐地指向院外:“它……它來了!!”
小花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嚇得魂飛魄散——院門外昏暗的光線下,那龐大、猙獰、散發著無盡凶煞之氣的狗妖身影,正一步步逼近!那雙燃燒著血光的眼睛,如同地獄的燈籠,死死鎖定了屋內的她們!
“吼——!!!”
一聲充滿暴戾和貪婪的咆哮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狗妖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紅色的颶風,直撲院門!它要把這礙眼的木門連同裏麵鮮美的血肉一起撕碎!
然而——
就在它那巨大的陰爪即將觸碰到木門的瞬間!
“嗡——!!!”
貼在門框兩側的“天罡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兩道金光交織成一張堅韌無比的光網,瞬間覆蓋了整個院門!
“嘭!!!”
一聲巨響,如同巨錘砸在銅鐘上!
狗妖龐大的身軀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彈飛出去!它重重摔在院外的泥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口中噴出大股腥臭的黑血!
“吼!吼吼!”狗妖掙紮著爬起,眼中凶光更盛,徹底陷入了狂暴!它不顧符咒的反噬之痛,一次又一次地瘋狂撞擊著那看似脆弱、卻堅不可摧的金色光網!
“嘭!嘭!嘭!”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符籙金光的劇烈閃爍和狗妖痛苦的嘶吼!黑血不斷從它口鼻和撞擊處滲出,染黑了地麵。但它彷彿不知疼痛,眼中隻剩下對血肉的渴望和對阻礙的狂怒!
屋內的穆婷和小花緊緊抱在一起,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每一次撞擊的巨響都如同敲在她們的心上。
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奶奶,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了被角,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口中發出微弱卻焦急的呼喚:“阿……阿寶……阿寶……”
“奶奶!您別動!外麵危險!”小花哭著撲到床邊,想要按住奶奶。
穆婷也趕緊過來幫忙:“奶奶,不能出去!那妖怪……”
可老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竟顫巍巍地掙脫了她們的攙扶,枯瘦的身體搖搖晃晃地支撐著,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朝著門口挪去。她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執唸的焦急和……心疼。
“阿寶……阿寶別怕……奶奶……來了……”
她顫抖著推開虛掩的堂屋門,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屋簷下昏黃的燈光裡。
瘋狂撞擊光網的狗妖猛地停下了動作。
它龐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那雙燃燒著血光、充滿暴戾的猩紅巨眼,在接觸到老人那熟悉、蒼老、充滿擔憂和慈愛的目光時,劇烈地波動起來。那翻騰如墨的凶煞之氣,彷彿被投入了滾燙的烙鐵,劇烈地扭曲、收縮……
“嗚……”一聲低沉、模糊,卻帶著無盡委屈和依戀的嗚咽,從它佈滿獠牙的巨口中溢位。
在穆婷和小花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恐怖猙獰的龐大妖軀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迅速縮小、變形……濃密的黑毛褪去,可怖的骨刺縮回,巨大的陰爪消失……幾個呼吸間,原地隻剩下一條瘦小的、渾身傷痕纍纍、皮毛黯淡的……小黃狗。
正是阿寶生前的模樣!
它小小的身體依舊承受著天罡符殘餘力量的灼燒,發出痛苦的“滋滋”聲,但它彷彿感覺不到,隻是拖著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踉蹌地朝著奶奶走來。每一步,都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
奶奶渾濁的淚水瞬間湧出。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顫抖著伸出枯樹皮般的手。
“乖……乖孩子……不疼了……奶奶帶你……回家……我們回家……”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悲慟和憐惜。
阿寶終於挪到了奶奶麵前,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小小的、冰冷的腦袋,眷戀地、輕輕地蹭進奶奶枯瘦的懷裏。喉嚨裡發出微弱而滿足的“嗚嗚”聲,彷彿漂泊已久的遊子終於回到了港灣。
穆婷和小花早已淚流滿麵,泣不成聲。她們捂著嘴,不忍打破這跨越了生死、浸透了血淚的重逢。
小花流著淚,慢慢走到奶奶身邊跪下,緊緊抱住她瘦弱的肩膀。
穆婷也紅著眼眶,默默地站在一旁。
奶奶枯瘦的手指,顫抖而溫柔地撫摸著阿寶冰涼、虛幻的毛髮,一遍又一遍,彷彿要將它刻進靈魂深處。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純粹、帶著煌煌天威的至陽氣息,如同旭日東升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院!一道金色的流光(追煞符)破空而至,懸停在院子上方,鎖定了奶奶懷中的阿寶!
阿寶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恐懼的嗚咽,本能地瑟縮著,拚命往奶奶懷裏鑽。
奶奶感受到了懷中阿寶的恐懼,她猛地抬起頭,用自己蒼老的身體死死護住它,渾濁卻堅定的目光迎向那迫人的金光!
“它得走了。”
蕭天清冷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門口。他抬手一招,那道懸停的金色追煞符化作流光飛回他指尖,消失不見。他緩步走到跪坐在地的祖孫麵前,目光落在阿寶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
奶奶的身體劇烈一顫,緊緊摟著懷中的小黃狗,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我……我知道……我就想……再抱抱它……再抱抱它……它跟著我……受苦了啊……我的阿寶受苦了……”
阿寶似乎聽懂了,它仰起小小的腦袋,用濕漉漉、沒有溫度的鼻子蹭著奶奶滿是淚痕的臉頰,發出一聲聲眷戀而悲傷的“嗷嗚嗷嗚”,彷彿在安慰,又彷彿在告別。
蕭天沉默片刻,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純凈的白色光芒。他在虛空中緩緩勾勒,一道散發著安寧、平和氣息的“引靈符”緩緩成型。
“該上路了。”
隨著蕭天清冷的低語,引靈符化作一道溫暖柔和的白光,如同月華般灑落在阿寶小小的魂體上。
阿寶的身體在白光中變得透明。它最後深深地、深深地凝望著奶奶蒼老慈祥的麵容,眼中充滿了無盡的不捨和依戀。
奶奶在小花的攙扶下,掙紮著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漸漸消散的虛影哭喊:
“阿寶啊——!下輩子……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啊!別……別再找老婆子我這樣的苦命人了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夜空中回蕩。
阿寶的虛影猛地一顫,大顆大顆晶瑩的魂淚滾落,它朝著奶奶的方向,最後“嗚咽”了一聲。
白光驟然變得明亮,在虛空中化出一扇古樸、散發著輪迴氣息的朦朧光門。阿寶的身影徹底融入白光,在踏入光門的前一刻,它最後一次回頭,深深地、深深地凝望著那個在夜色中哭泣的佝僂身影……
光門緩緩閉合,白光消散。夜空中,彷彿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奶奶癱軟在小花懷裏,望著阿寶消失的方向,淚水無聲地流淌,但那一直緊鎖的眉頭,卻似乎悄然舒展了一絲。那是一種痛徹心扉後的釋然,也是送別至親後的安寧。
翌日清晨。
陽光重新灑滿小院,驅散了昨夜的陰霾和悲傷。
奶奶在小花的攙扶下,慢慢走到院子裏,想要透透氣。她渾濁的目光習慣性地望向阿寶生前最喜歡趴著的牆角。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熟悉的角落,門邊的陰影裡,蜷縮著一團毛茸茸的暖黃色。那是一隻看起來剛斷奶不久的小黃狗,瘦瘦小小的,正睡得香甜,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似乎是感覺到了目光,小黃狗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它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老人,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親近。
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邁著稚嫩的小短腿,試探著朝奶奶走了兩步,然後停下,就那麼歪著頭看著她,小尾巴尖兒輕輕地、無意識地搖晃著。
陽光落在它暖黃色的絨毛上,也落在奶奶佈滿皺紋、卻微微顫抖著露出笑容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熟悉而溫暖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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