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和穆婷剛走出張燕家那棟瀰漫著陰冷氣息的老樓,午後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驅散了方纔的陰霾。穆婷正嘰嘰喳喳地跟蕭天說著剛才的驚險,小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和後怕。
“天哥!你剛才那招‘九霄神雷’太帥了!唰——!一下就把那醜八怪劈沒了!比電影特效還厲害!……”她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和懇求:
“先生!請……請等等!”
兩人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樸素碎花連衣裙、紮著麻花辮的年輕女孩(小花),正小跑著追上來。她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麵容清秀,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重的憂愁和疲憊,眼眶微微紅腫,像是剛哭過不久。
小花跑到近前,微微喘著氣,目光帶著敬畏和希冀,直直地望向蕭天:“先生……您……您好!剛才……剛纔在那邊……我都看到了……”她指了指張燕家的方向,聲音有些顫抖,“您……您滅鬼……好厲害!求求您……能不能……也幫幫我?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穆婷看著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地問道:“你好呀!我叫穆婷,這是我朋友蕭天。你別急,慢慢說,是什麼事呀?需要我們幫什麼忙?”
小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急切地說:“能……能請你們……去我家坐坐嗎?我……我奶奶她……這事兒……說來話長……”她的聲音哽咽,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
穆婷看向蕭天。蕭天金色的眼瞳平靜無波,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隻是沉默地看著小花。
小花緊張地絞著衣角,眼神充滿哀求。
穆婷連忙打圓場:“好好好!我們跟你去!走吧走吧!”她說著,輕輕拉了拉蕭天的衣袖。
蕭天這才邁開腳步,算是默許。
小花感激地看了穆婷一眼,連忙在前麵帶路。她家就在同一個老舊小區裡,隻是更靠裡一些。房子不大,是一樓帶個小院子的平房,院牆斑駁,院子裏種著些蔫蔫的蔬菜,顯得有些破敗和冷清。
小花開啟院門,引著兩人走進屋內。屋內陳設簡單,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氣息。她侷促地請兩人在堂屋的木椅上坐下,又手忙腳亂地倒了兩杯白開水。
“家裏……沒什麼好招待的……不好意思……”小花的聲音帶著歉意。
穆婷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你快坐下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花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雙手捧著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目光望向裏屋緊閉的房門,聲音帶著濃重的悲傷:
“這個事兒……是關於我奶奶的……”
她頓了頓,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聲音帶著哽咽:“我奶奶……今年七十五了……以前身子骨可硬朗了!走路帶風,嗓門也大!可是……半年前……一場意外……她就……就一直臥床不起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
“奶奶一個人住,爺爺走得早。她……她太孤單了。一年前,她去後山……就是那片亂葬崗附近撿柴火……撿回來一條小狗崽……”小花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追憶的溫暖,“是條小黃狗,土狗,特別小,特別可愛,眼睛濕漉漉的,奶奶給它取名叫‘阿寶兒洗’(兒洗是方言,寶貝的意思)。”
“阿寶可懂事了!特別通人性!奶奶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像個小尾巴。奶奶做飯,它就趴在灶台邊;奶奶曬太陽,它就蜷在腳邊打盹;奶奶心情不好嘆氣,它還會用腦袋蹭奶奶的手……奶奶可喜歡它了!有什麼好吃的,自己捨不得吃,都省下來給阿寶……阿寶就是奶奶的伴兒,是她的開心果……那段日子,奶奶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小花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短暫的笑意,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沒。
“可是……好景不長……”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憤怒和恨意,“半年前!一夥……一夥天殺的畜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混混!他們闖進奶奶家!非說……非說阿寶偷吃了他們掛在院子裏的臘肉!可是……奶奶和阿寶那天根本就沒出門!阿寶那麼乖!怎麼可能去偷東西?奶奶跟他們解釋,求他們……可那幫畜生根本不聽!他們……他們一把就把奶奶推倒了!奶奶的頭……磕在了門檻上……”小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後來……後來阿寶不知道從哪裏跑回來……它看到奶奶倒在地上,頭上流著血……它……它瘋了!”小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它那麼小!平時連叫都很少叫!可那天……它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咬住那個推倒奶奶的畜生的腿!可是……他們人多啊……他們……他們用棍子打它!用腳踹它!阿寶被打得渾身是血……嗚嗚嗚……它被打得趴在地上,動都動不了……可它的眼睛……還一直看著奶奶……嗚嗚嗚地叫……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安慰奶奶……”
小花泣不成聲,穆婷的眼圈也紅了,緊緊咬著嘴唇。
“奶奶……奶奶當時都嚇壞了……她哭著喊:‘阿寶!跑啊!快跑啊!別管我!’……可是……可是阿寶它……”小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和痛苦,“它……它聽到奶奶的喊聲……它……它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它又爬起來了!它那麼小……渾身是血……它擋在奶奶前麵!對著那群畜生齜著牙!低吼著!它……它想保護奶奶!”
“可是……可是那個領頭的畜生……他……他……”小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他……他抽出一把刀!就那麼……就那麼一刀!砍在了阿寶的脖子上!血……噴得好高……阿寶……阿寶它……嗚嗚嗚……”小花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穆婷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走過去,輕輕抱住小花顫抖的肩膀。
過了好一會兒,小花才勉強止住哭泣,聲音沙啞地繼續說:“後來……後來我爸媽他們聽到動靜趕過來……那幫畜生早就跑了……阿寶……阿寶就躺在血泊裡……身子都涼了……奶奶……奶奶也暈了過去……送到醫院……醫生說……腦震蕩……還有驚嚇過度……後來……奶奶就一直這樣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時候……就唸叨著阿寶的名字……”
她擦了擦眼淚,臉上浮現出恐懼的神情:“後來……我們把奶奶接回家照顧……大概……大概一個月前吧……有天晚上……我起夜……聽到院子裏有動靜……我……我偷偷從窗戶往外看……我……我看到了……”
小花的聲音變得驚恐:“我看到……奶奶!她居然……自己從床上起來了!她站在院子裏!月光下……她懷裏……抱著一條小黃狗!在……在逗它玩!奶奶笑得……笑得特別開心!就像……就像阿寶還在的時候一樣!可……可那狗……那狗分明就是阿寶的樣子!但是……但是阿寶明明已經……已經……”她渾身發抖,“我……我嚇得腿都軟了!等我再壯著膽子看的時候……阿寶……不見了!我趕緊衝出去……把奶奶扶回屋裏……奶奶還特別高興地跟我說:‘小花啊……阿寶回來看我了……它沒走……’”
“我……我不敢跟奶奶說……隻能順著她……可是……可是第二天!村裡就傳開了!”小花的聲音帶著恐懼,“說……說之前那幫欺負奶奶的混混……全死了!死得……死得特別慘!就在鎮子外的那條公路上!四肢……四肢都被扯斷了!腸子……內臟……流了一地!像是……像是被野獸活活撕碎的!有……有目擊的村民說……半夜看到一個……一個像人又像狗的怪物!站起來……有……有一人多高!渾身黑毛!眼睛……眼睛是血紅的!特別嚇人!它……它殺了人之後……還……還跑到山上去了!現在……現在村裡人晚上都不敢出門!更不敢上山了!都說……是山裏的妖怪出來吃人了!”
小花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蕭天,聲音充滿了哀求和無助:“蕭先生!求求您!幫幫我奶奶吧!也……也求求您……不要讓阿寶……不要再害人了!它……它以前那麼乖……它不該變成那樣的……”
穆婷聽完整個故事,早已淚流滿麵。她心疼那位失去愛犬、飽受病痛折磨的老奶奶,更心疼那個忠心護主、死後卻因怨念化妖的阿寶。她望向蕭天,眼神複雜,既有同情,也有對即將發生之事的擔憂。
蕭天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堂屋裏顯得格外沉凝。他金色的眼瞳掃過裏屋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那位躺在病榻上、思念著愛犬的老人。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阿寶已由於思念加怨念,徹底化成狗妖。”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在殺幾人,它就已經完全忘了思念,尤其是對你奶奶。”他看向小花,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所以……原諒我必須除掉它。”
小花身體猛地一顫,眼淚再次湧出。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用力擦掉眼淚,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沒事……隻要阻止它……別害人就行了……”她明白,那個曾經溫暖可愛的小黃狗阿寶,已經回不來了。現在的它,是帶來死亡的妖物。
蕭天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邁步走向屋外的小院。穆婷連忙跟上。
站在院門口,蕭天目光掃過略顯荒蕪的院子,最後落在院門和屋門之上。他右手探入風衣口袋,再伸出時,指間已夾著兩張邊緣流轉著淡淡金光的黃色符籙——正是天罡符!他指尖輕彈,兩張符籙如同被無形的手托起,精準地、穩穩地貼在了院門內側和堂屋門框之上!符籙上的硃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發光,散發出一股浩然正氣,將整個小院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防護之中。
“你留在這裏,防止它來。”蕭天對穆婷吩咐道,聲音不容置疑。
穆婷正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一聽這話,小臉瞬間煞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啊?!它……它還會來啊?它……它來找奶奶嗎?”她下意識地看向裏屋的方向,聲音都帶著顫音。
“嗯。”蕭天隻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穆婷看著那兩張散發著金光的符籙,又看了看蕭天冷峻的側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力點點頭:“好……好吧!我知道了!天哥你放心!我……我一定守好這裏!”她雖然害怕,但想到屋裏的奶奶和小花,還是鼓起勇氣,握緊了小拳頭。
蕭天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他黑色的風衣在微風中揚起,白髮如雪,背影孤拔而冷冽,很快便消失在通往村後山路的拐角處。
小院裏,隻剩下穆婷緊張地守在門口,小花依偎在門邊,憂心忡忡地望著裏屋,以及那兩張貼在門上、散發著微弱金光、如同守護神般的天罡符。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寂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