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鬆了口氣。他低頭看向那盤口水雞，正要動筷，忽然眉頭一皺。
他目光落在店小二的背影上。
那背影看似尋常，可在他眼中，卻能看到別的東西——
一團若隱若現的黑色屍氣，正纏繞在店小二身上。那屍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在他身上緩緩蠕動，如同附骨之疽。
靈霞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蕭公子，怎麼了？”
蕭天回過神來，搖搖頭。
“沒什麼。隻是覺得這裏似乎有些不對勁。”
“噗嗤～”
靈霞掩嘴輕笑，那雙眼睛裏滿是促狹的笑意。
“蕭公子才發現嗎？”
蕭天抬眼看他。
靈霞放下手，正色道：“這裏每天都有一批人來這個店吃白食。那些人身上都帶著屍氣，因為他們來得太頻繁，這個店裏的人，身上也就都染上了屍氣。”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蕭公子，既然我們到這裏來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這件事，我們一起解決，可好？”
她轉過頭，望著他的臉龐。陽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
蕭天夾起一塊雞肉，送入口中。
“嗯。”
不多時，所有的菜都端上來了。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雞鴨鵝魚肉，紅的綠的白的，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蕭天看著這些美味可口的食物，頓時胃口大開。他的目光在那盤紅燒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那盤清蒸鱸魚，然後是那盤糖醋排骨，那盤蔥燒海參，那盤……
靈霞看他那副“哈喇子都要流出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裏。
“蕭公子，多吃點。”
她又夾了一塊鱸魚，放進他碗裏。
然後是排骨，是海參，是雞腿，是鵝掌……
不到片刻，蕭天的碗裏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蕭天也不客氣。他低下頭，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吃飯的樣子，和平時那副高冷禁慾的形象完全不同。一口接一口，筷子幾乎沒停過，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卻偏偏還要維持著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靈霞看著他，眼裏滿是溫柔的笑意。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青菜，偶爾抬頭看他一眼。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白色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他的側臉線條分明，鼻樑高挺，眉骨深邃，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蕭公子……不知道他是否注意到我了呢……
她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其實，這次下凡，並不隻是羲孃的意思。
在天界的那些年，她日日夜夜守在禦合殿，看著他沉睡的樣子。看著他安靜地躺在那裏，白髮如雪，眉目如畫，像一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睡美人。
她看著他，一天，一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個沉睡的身影，就悄悄地住進了她心裏。
所以當羲娘說要派人下凡協助他的時候，她第一個站了出來。
她想來見他。
想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蕭天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靈霞連忙低下頭，裝作專心吃菜的樣子，耳根卻悄悄紅了。
樓梯口，店小二和掌櫃的擠在一起，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掌櫃的，您瞧，”店小二壓低聲音，“那位公子，看著斯斯文文的，吃起飯來可真是……嘖嘖。”
他看著蕭天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那吃飯的樣子，看著就讓人饞。
掌櫃的也看得目瞪口呆。他幹了這麼多年餐飲，見過能吃的，沒見過這麼能吃的。那一桌子菜，夠七八個人吃的，這位公子一個人就幹掉了一大半。
“那位閨秀倒是吃得斯文，”店小二繼續點評，“就那麼小口小口地吃青菜，跟隻小鳥似的。可那位公子……嘖嘖，跟餓鬼投胎似的。”
掌櫃的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別看了。趕緊幹活去。”
店小二乾笑一聲：“啊哈哈，這就去，這就去。”
他轉身離去，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窗邊，陽光正好。
那一男一女，一個埋頭大吃，一個淺笑盈盈，歲月靜好，如同一幅畫。
蕭天放下筷子，端起最後一杯茶，淺淺抿了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茶杯，用袖子拭了拭嘴角。
靈霞托著腮，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蕭公子，可吃飽了？”
蕭天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煙火氣：“嗯，多謝款待。”
“噗嗤～”
靈霞終究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掩著唇，眉眼彎彎，像隻偷到魚的貓。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道靈神，偏偏在人間煙火氣裡，流露出幾分笨拙的可愛。
“蕭公子，吃飽喝足後……”她站起身，走到他身側，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是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笑意，“不如去解決一下你剛入塵的事？”
蕭天看著她，點了點頭：“嗯，走吧。”
兩人起身，朝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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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枱前。
掌櫃的正低頭撥弄算盤，餘光瞥見那兩道身影走近，連忙抬起頭，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二位，吃得可還好？”他搓著手，笑得殷勤。
靈霞微微頷首，聲音輕柔：“掌櫃的，一共多少銀兩？”
掌櫃的豎起三根手指，笑容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啊哈哈，那個……二位，這頓飯錢，總共是三銀兩。”
靈霞也不多言，從袖中取出十枚銀元，輕輕放在櫃枱上。
“我們知道這一頓飯做起來不容易，”她抬眸看向掌櫃，眼中帶著柔和的光，“這些錢，就當是給你們的補償了。”
掌櫃的低頭一看，那十枚銀元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眼睛一亮，隨即又強壓下心中的驚喜，努力讓自己顯得淡定。
“多、多謝小姐……”
靈霞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樓下那群正胡吃海喝的雜兵身上。那些人歪戴著軍帽，敞開衣襟，腳踩在凳子上，吃相粗鄙，罵罵咧咧，全然不顧周圍食客躲閃的目光。
她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掌櫃的，”她收回目光，輕聲問道，“樓下那些當兵的，是誰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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