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一時語塞。他見過太多人間慘劇，但女孩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憂傷，仍讓他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一絲漣漪。
他剛想開口，女孩卻已將那些錢迅速塞回他的風衣口袋，並後退幾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好意。”說完，她決絕地轉身，準備再次融入這冰冷的雨夜和城市的陰影。
看著她那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背影，蕭天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等等。”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放緩了些許，“或許，我可以幫你。”
女孩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過頭，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先生？”
蕭天慢慢走回她麵前，脫下自己那件厚實的黑色皮衣，動作略顯生疏地披在她冰冷顫抖的肩上。“不用怕。我是中國人，叫蕭天。”他頓了頓，問道，“你……是怎麼流落到紐約街頭的？”
感受到皮衣上殘留的體溫，以及眼前男人那看似冰冷實則可靠的姿態，女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些。她裹緊帶著陌生男子氣息的皮衣，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積蓄已久的痛苦與恐懼終於決堤。
“我……我叫愛憐……是一名印第安人……”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那段不堪回首的悲慘經歷。
“一年前……一夥來自洛杉磯的美國商人……他們闖進了我們的村莊……他們放火燒了我們的房子，見人就殺……村裡很多人，老人、孩子……都被他們抓走了……老人們……被他們扔進海裡餵了魚……孩子們……他們……他們竟然……”愛憐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幾乎無法成言，“……被他們……煮了……吃了……我們這些年輕的女孩……就成了他們……發泄的玩具……不聽話的……就直接扔下海喂鯊魚……”
“我……我就是這樣被他們從家鄉擄走，先被帶到芝加哥……又被運到洛杉磯，去……去‘服務’那些有錢人……後來……後來我懷孕了……他們嫌我沒了價值，就像丟垃圾一樣把我扔掉了……我以為噩夢結束了……可我又被一群印度軍人抓住……他們……他們把我剛出生的孩子……從我懷裏搶走……就在我麵前……煮……然後……餵了他們的老虎……嗚嗚嗚……”
她泣不成聲，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暈厥。
“我……我是拚了命，偷偷爬上貨船，才……才逃到紐約的……先生……您……您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
蕭天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雨水順著他銀白的發梢滴落，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在緩緩凍結，變得更加深沉。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嗯……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吧。”
“啊？”愛憐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真……真的嗎？先生？”
“嗯。”蕭天應了一聲。他伸出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淩空疾點，指尖流淌出柔和的綠色光輝，迅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充滿生機的治療符籙。符籙成型後，輕輕印在愛憐冰冷的手背上。
綠色光華如同溫暖的溪流，瞬間湧遍她的全身。她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凍瘡，以及長期飢餓帶來的虛弱感，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恢復！蒼白的臉頰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這……這是……”愛憐驚愕地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甚至更加細膩光滑的手臂麵板，又摸了摸自己不再疼痛的臉頰，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的神采，“先……先生！您……您到底是……”
“驅魔師。”蕭天言簡意賅地回答。
“驅魔師……”愛憐喃喃地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隨即臉上綻放出劫後餘生、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甚至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破爛的裙擺劃出短暫的弧線，“謝謝您！先生！您的手段，太神奇了！”
“我說，你小子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不耐煩的聲音從巷口傳來。隻見卡拉夫叼著雪茄，倚在牆邊，看著蕭天和煥然一新的愛憐，挑了挑眉，“搞了半天，原來是在這兒上演英雄救美，順便撩妹呢？”
蕭天無視了他的調侃，對愛憐說道：“我們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嗯！”愛憐用力地點點頭，臉上洋溢著希望的光彩，乖巧地小跑到蕭天身後，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幼獸。
“印第安人？”卡拉夫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愛憐，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嘖，沒看出來啊蕭天，你小子還好這口？”
蕭天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徑直邁步向前走去。
“喂！嘿！等等我啊！”卡拉夫見狀，隻得掐滅雪茄，哀嚎著快步跟了上去。
雨，不知何時漸漸停了。清冷的月光穿透雲層，灑在三人前後行走的身影上，將這段短暫而溫暖的相遇，定格在紐約冰冷的街頭，也深深地刻入了蕭天跨越數千年的漫長記憶之中。
卡拉夫跟在蕭天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怯生生的女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該說不說，這小妞長得確實挺水靈，”他湊近蕭天，壓低聲音，帶著狡黠的笑意，“你小子不會是想……”
“你想多了。”蕭天腳步未停，聲音冷淡，“這女孩，我隻是讓她暫時跟著我。”
“切，別誤會，”卡拉夫聳聳肩，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我隻是以為你偶爾也需要解決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蕭天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冰，不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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