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的戰場，瀰漫著焦土與血腥的氣息。蕭天強忍著背後傷口傳來的陣陣灼痛，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到昏迷不醒的李南陽身邊。他單膝跪地，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那本散發著厚重土黃色光暈的古籍——《通覬》。
“堅持住…很快就好。”蕭天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儘管他銀灰色的髮絲被汗水浸濕，臉色因過度消耗而顯得異常蒼白。他雙手穩穩地翻開古樸的書頁，當指尖觸碰到第二頁那些彷彿由大地脈絡勾勒而成的符文時，一股精純、溫和而磅礴的土元之力如同沉睡的古龍被喚醒，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這股力量呈現出凝實的琥珀色流光，如同大地母親最本源的生機，溫柔地將李南陽渾身是傷的軀體包裹。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身上遍佈的焦黑與灼痕，在這股力量的浸潤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壞死的組織脫落，新生的肉芽迅速生長。
“呃…蕭哥？”李南陽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模糊的視線中映出蕭天冷峻而專註的側臉。
“別說話，凝神。”蕭天沒有看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這股強大的治癒之力上。他能感受到《通覬》的力量正在飛速消耗著自己的真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過片刻功夫，李南陽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然癒合大半，隻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他長長舒了口氣，嘗試著動了動手腳，除了些許虛弱和隱隱作痛，竟已無大礙。“我嘞個去！蕭哥，你這…這是啥神仙寶貝書啊？這效果，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還靈！”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好奇地湊近打量著那本懸浮在蕭天掌心、光暈內斂的《通覬》，撓了撓頭，“而且…不知道為啥，我總覺得這書的氣息，有點眼熟啊？”
蕭天聞言，一直古井無波的銀灰色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銳芒。他收回《通覬》，因力量消耗而微微喘息，但語氣卻帶著一絲急迫：“眼熟？你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書？”
李南陽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努力回憶：“不是我見過，是我師父冷離河那老傢夥提過一嘴。說他年輕那會兒，有一次傷得比我還重，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也是一個高人用一本特別古樸的書，硬是把他從閻王爺手裏給搶了回來。”他指著《通覬》，“那書散發的感覺，跟你這本…有點像，都是那種…嗯…沉甸甸、讓人很安心的感覺。”
蕭天眉頭微蹙，立刻又從風衣內袋中取出另一本封麵躍動著赤紅流光的《天吳》，兩本古書靜靜懸浮在他身前，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同樣古老深邃的氣息。“這兩本，是四元素古書中的《天吳》主火源，《通覬》主土魂。你師父提到的那本，可知其名？或是那位高人名諱？”
李南陽看著兩本神異非凡的古書，眼睛瞪得溜圓，他摩挲著下巴，來回踱步，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才猛地一拍大腿：“啊！我想起來了！我師父說，那位高人道號好像叫…李青樹！是上清派一位輩分極高的老天師，修為深不可測。不過…”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師父說，李老天師後來雲遊海外，那本神奇的古書，好像也隨他一起…轉到美國去了。”
“美國？”蕭天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南陽，“具體是美國何處？何時之事？”
李南陽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這我就真不清楚了，老東西也沒說那麼細，隻提了句在美國。蕭哥，你知道的，我師父那人，說話向來神神叨叨，說一半留一半。”
“美國…”蕭天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深邃起來。他並非對那片土地陌生，2010至2014年，他曾因某些緣由在紐約停留四年。如今，追尋古書的線索再次指向那裏，一場遠渡重洋之旅，似乎已不可避免。一股無形的壓力與決斷，在他冷峻的麵容下悄然凝聚。
四小時後，A市，陽光小區樓下。
穆婷的白色轎車緩緩停穩。她第一時間跳下車，小跑到蕭天身邊，一雙杏眼裏滿是擔憂，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上下仔細打量：“天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當她確認蕭天除了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風衣有幾處破損外，並無明顯外傷時，才長長鬆了口氣，輕輕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沒事就好。”
接著，她又看向一旁活蹦亂跳的李南陽，故意板起臉：“喂！二貨你咋樣？你沒缺胳膊少腿吧？”
李南陽正仰頭猛灌礦泉水，聞言差點嗆到，沒好氣地回道：“嘿！穆大小姐，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放心著呢！區區一個小殭屍王，能奈我何？還不是被我和蕭哥聯手揍得灰飛煙滅！哈哈哈！”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奄奄一息的人不是他。
穆婷被他逗笑，無奈地搖搖頭：“行了行了，就知道吹牛！趕緊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她轉向蕭天，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天哥，我們回去吧？”
蕭天微微頷首，自始至終閉目眼神，彷彿在消化著龐大的資訊與疲憊。
李南陽下車後，收起玩笑神色，對蕭天道：“蕭哥，關於古書和李青樹前輩的事，我回去就找我師父再仔細問問，一有訊息馬上告訴你。”
“有勞了。”蕭天依舊閉著眼，簡短回應。
“那我們先走啦！你記得要好好休息！多養傷，還有讓人家何希美女來照顧你哦！
”穆婷朝李南陽揮揮手，發動了車子。
看著白色轎車駛遠，李南陽立刻掏出手機，快步沖回自己那間亂糟糟的出租屋，迫不及待地撥通了他師父冷離河的微信視訊。
“喂！老東西！最近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生活還挺不錯的嘛。”視訊一接通，李南陽就對著螢幕裡那個正在竹林小院裏跟人對弈五子棋、仙風道骨的老頭嬉皮笑臉。
冷離河頭也不抬，專註地盯著棋盤，沒好氣地哼道：“臭小子！屁放一半留一半，準沒好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耽誤老子下棋贏了這老傢夥，回頭扒了你的皮做拂塵！”
“得嘞！不跟您貧了。”李南陽收起玩笑，正色道，“師父，您還記得當年救過您的李青樹，李老天師嗎？”
冷離河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皮瞥了螢幕一眼：“嗯？你小子怎麼突然問起他？惹什麼禍了需要請動他老人家？”
“哪能啊！是正事！”李南陽連忙解釋，“我遇到一位朋友，也是位天師，實力強得離譜！他正在尋找幾本古籍，我看那書的描述，跟您當年提過的李老天師那本很像…”
不等他說完，冷離河便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悠悠品了口手邊的清茶：“嗬，老子就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終究會來。”
李南陽眼睛一亮，湊近螢幕：“師父！您果然知道！快說快說，那書到底什麼來頭？現在在哪兒？”
冷離河放下茶杯，捋了捋雪白的長須，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那書，來頭可就大了。乃是上古大能感悟天地本源所創的四元素古書。其名分別為：《天吳》，掌火源焚天；《通覬》，禦土魂載物；《智臨》，納水靈潤世；《邶束》，執木精生髮。”
他頓了頓，看向屏息凝神的李南陽，繼續道：“據老夫所知，那本《邶束》…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太平洋上的月輪島。至於《智臨》…下落更為縹緲，暫且不知。”
“月輪島！美國！”李南陽心中豁然開朗，“師父！太感謝您了！您真是我的活百科！哈哈哈！”
“少拍馬屁！”冷離河笑罵一句，卻又忍不住叮囑，“你小子，跟著你那朋友，萬事小心。那些書牽扯的因果，可不是鬧著玩的。”
“知道啦師父！您也保重身體，少抽點煙！您那肺可經不起折騰了！”李南陽關切地說。
“嘿！臭小子，感情還敢教訓起老子來了？滾滾滾！一邊去！”冷離河嘴上嫌棄，卻還是順手將剛摸出來的煙盒又塞回了袖子裏。
結束通話視訊，李南陽立刻將得到的寶貴資訊整理好，發給了蕭天。
蕭天看著手機螢幕上“月輪島”和“《邶束》”這幾個字，沉默良久。他放下手機，走到正在客廳安靜擦拭茶幾的穆婷身邊。
“婷兒。”他輕聲喚道。
“嗯？天哥？怎麼啦？”穆婷抬起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蕭天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罕見地泛起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我可能…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穆婷擦拭的動作瞬間停滯，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緩緩放下抹布，轉過身，仰起臉望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要去哪裏？什麼時候走？”
“明天。”蕭天迎上她的目光，聲音低沉卻清晰，“去美國。那裏有我必須找到的東西，關乎…很多事。”
“天哥…”穆婷輕輕喚了一聲，下一秒，她猛地撲進蕭天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在他帶著冷冽氣息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哽咽，“沒關係…你去吧…我知道…你有你必須要做的事…我…我不會攔著你…我隻是…隻是…”
蕭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女孩身體的微微顫抖。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一下，又一下。“放心，我會儘快回來。”他低聲承諾，這是他能給出的最鄭重的保證。
穆婷在他懷裏用力點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好…我等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不許受傷，不許餓著，不許…忘了給我發訊息…”
“嗯。”蕭天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溢位的淚珠，鄭重地點頭，“放心吧，我會答應你的。”
兩人相擁無言，窗外夜色漸深，離別的愁緒與堅定的承諾在靜謐的空氣中交織。
次日清晨，全光國際機場出發大廳。
人流熙攘，廣播聲此起彼伏。穆婷和蕭天站在安檢入口前，相對無言。
穆婷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卻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紅腫。她伸出手，細心地為蕭天整理著黑色長款風衣的領口，將最後一顆釦子繫好，動作輕柔而緩慢，彷彿想將這一刻無限延長。
“天哥…到了那邊，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別總喝冰水，晚上睡覺記得蓋好被子…還有…記得要想我…”她低著頭，聲音細細地囑咐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捨。
“放心，我會的婷兒。”蕭天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眸中流淌著罕見的柔和。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小手。
廣播再次響起，催促著前往紐約的旅客登機。
“我走了。”蕭天鬆開手，拉起身邊的黑色行李箱。
“嗯…”穆婷咬著下唇，用力點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蕭天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安檢通道，一次也沒有回頭。
直到他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穆婷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微微聳動，無聲的哭泣中充滿了眷戀與擔憂。“天哥…我真的…好捨不得你…嗚嗚…一定要保重啊…我會等你回來的…”
而通道內，即將拐彎的蕭天，腳步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他敏銳的靈覺早已捕捉到身後那壓抑的哭泣聲。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堅定地走向登機口，將那份柔軟的牽掛，深藏於冷硬的外表之下。“放心吧婷兒，我一定會儘快回來，不會讓你擔心的…”他的眼神冰冷而堅定。
（都市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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