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念,你就讓媽省點心吧,爸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高中都冇唸完就出去打工了,你倒好,還舒舒服服讀到高三。”
舒舒服服,我聽了隻想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衣。洗到發白,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子軟塌塌地貼著鎖骨。
他穿著兩千塊的衛衣,腳上是限量款球鞋。高中輟學那年,他偷走了家裡的存摺。要不是爸爸攔著,我存錢罐裡的幾個硬幣他也不會放過。
我把賬本合上,笑著問:“媽,那我哥那份,你打算收多少?”
我媽愣了一下。
“一家人不用算那麼清楚,咱家東西以後都是要留給你哥的。你將來嫁出去是伺候彆人,我總得把本錢收回來吧!”
話說出口,她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軟下來。
“你今天跟我去,我免收你一萬,剩下的,你以後打工了慢慢還。”
“好”。
她愣住了。
“我說好,跟你去。”
02
飯店包間不大,周姨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碟瓜子。瓜子皮精準地吐在玻璃菸灰缸裡,嘴唇上沾著瓜子殼屑。
“念念,你也不小了,女孩子這個年紀早該給家裡賺錢了。你看你媽,多辛苦,你忍心讓她繼續操心?”
我媽和在旁邊點頭:“就是就是,你周姨說得對。”
我攥著裙角。
“人家趙凱家裡條件好得很,還是大專畢業,多少姑娘搶著嫁呢,你可要把握機會啊!”
我深吸一口氣,默默背誦今天寫的英語作文。
說話間,包間的門被推開。
對方遲到了半個小時。
門口走進來兩個人。男人的大肚子把Polo衫撐得像氣球,他還在打遊戲,音效開得很大。
趙母跟在後麵,燙著羊毛卷,擺弄著手上的金戒指,墨鏡推到額頭。
兩人的目光開始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那種目光我在菜市場見過,買肉的人翻看五花肉的肥瘦比例,就是這種眼神。
趙凱終於放下了手機,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聽說你還在讀書?”
“在念高三。”
“挺好的,上過大學的女的我都不要,很多女的就是上大學學壞的。”
我媽笑著點頭。
他又夾了一筷子菜,換了個姿勢:
“你長得還行,就是有點瘦,不知道能不能生兒子?”
我媽搶著回答:“這你不用擔心,我有偏方,保證能生兒子。”
“我要求也不高,結婚後你在家伺候我爸媽,一年之內生個兒子,最好三年抱倆。”
“我出個價——”
他比了個手勢。
“六萬六。”
蘇誌成猛地站起來,把我媽拉到牆角,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不行啊媽,倩倩那邊說最少十六萬,不然就把孩子打了,那可是你親孫子!”
我媽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之前不是說好十八萬八嗎?這一下少這麼多?”
03
趙母接過話,說得天經地義:“一分錢一分貨。你們家這個條件,我們看得上就不錯了。”
我媽的眼珠子轉了一圈,“這樣,我們保證三年給你生兩個兒子,十六萬八……”
“十萬八,明天就去領證。多了真不值。”
我下意識反駁:“明天不行,明天我要高考。”
趙母撇了撇嘴角:“我們找大師算過,明天上午九點十五分領證是最吉利的,不行那就算了吧。”
周姨從旁邊探過身子,滿臉堆笑:“看看人家多大方,念念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媽狠狠擰了我一下,湊到我耳邊:“你這死丫頭多嘴什麼,明天就去領證!”
轉頭賠著笑:“明天能領證,肯定能。”
我揉了揉手臂,終於抬起頭,看著這兩個人。
左邊在盤算價格能不能接受,右邊在盤算怎麼再壓壓價。
而我坐在中間,像秤上多餘的那塊砣,被撥來撥去。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手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灑在桌布上。
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看向我。
“可以!”
我學著周姨和我媽的樣子,把笑堆到眼角:“趙老闆,我媽算過了,咱們倆八字特彆合。而且我聽周姨說好多女孩兒搶著嫁給您,今天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趙凱挺直了背,驕傲地點點頭。
“我今年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