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七緩緩轉過身,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有些發青。
“我聽到,他殺到第六重院落了。”
梁七的聲音突然變的低沉、乾澀。
“什麼?!怎麼這麼快?!”秦英雄倒吸一口涼氣,心瞬間沉到穀底。
竹林槍陣,三百刀手,這纔多久?
十分鐘?
就被連破兩關,殺到一百零八將麵前了?
“這……這不正是梁師傅你希望的嗎?”秦英雄強作鎮定,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等他到了這裡,筋疲力儘,正好由你……”
“不,我低估他了。”梁七打斷他,閉上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全力感知遠處的戰鬥。
他的耳朵微微動著,彷彿在捕捉每一縷風聲,每一絲氣勁的波動。
忽然,他臉色再次大變!
“砰!”
他猛地將秦英雄剛剛遞過來的一杯新茶,狠狠砸在了旁邊的紅木茶幾上!
茶水四濺,名貴的紫砂杯碎成幾瓣!
“不可能!”
梁七低吼一聲,猛地睜開眼,眼中不再是驚疑,而是濃烈到化不開的震撼,甚至有一絲茫然?
“怎麼會有這種劍法?!”
“什麼劍法?梁師傅,你說清楚啊!”秦英雄徹底慌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柳如眉更是嚇得嚶嚶哭泣起來。
梁七冇有理會他們。
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在平息內心的驚濤駭浪。
幾秒後,他再次睜眼。
這一次,他眼中的震撼和茫然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和灼熱!
那光芒,亮得嚇人。
“精妙絕倫!”
他低聲呢喃,彷彿夢囈,“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對,古籍中似乎有類似描述!”
“是了!一定是了!”
“一定是那種傳說中的無上劍法!”
他猛地看向秦英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之前的冰冷淡漠蕩然無存。
“秦會長!這不是麻煩!”
“這是機緣!天大的機緣!”
“機、機緣?”秦英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
“對!機緣!”梁七激動地來回踱步,聲音因興奮而顫抖。
“你聽到剛纔那幾道劍氣破空之聲了嗎?還有那最後那瞬間爆發的、彷彿分身萬千的劍意波動!”
“那絕不是普通的武學!”
“那是近乎於道的劍法!”
“是真正的無上劍道傳承!”
他猛地停住腳步,死死盯著通往第六進院落的方向,眼神貪婪而熾烈。
“殺了他!”
“隻要殺了他,奪了他的劍法秘籍!逼問出他的劍道感悟!我的劍道必能突破瓶頸,臻至大成!”
“甚至有望窺探那高不可攀的先天之境!”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劍法大成、睥睨天下的景象。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冇想到在這東海之地,竟能遇到身懷如此絕學的璞玉!”
“合該為我梁七的登天階梯!”
秦英雄和柳如眉看著他這副近乎瘋魔的模樣,心中的不安不僅冇有減少,反而如同野草般瘋長!
梁七是強,是他們的定海神針。
可此刻他表現出的,不是穩操勝券的從容。
而是一種賭徒看到絕世珍寶般的狂熱和不顧一切。
這讓他們更加恐懼。
梁七卻冇空理會他們的心思。
他快步走到廳堂一側的博古架旁,小心翼翼地捧下一個狹長的紫檀木盒。
銅釦開啟,掀開盒蓋。
一股凜冽的寒氣,混合著淡淡的鐵腥味,瀰漫開來。
盒內紅綢襯底上,躺著一柄連鞘長劍。
劍鞘古樸,呈暗青色,上麵鐫刻著細密繁複的雲紋。
雖未出鞘,但那股內斂的鋒銳之氣,已讓人麵板感到微微的刺痛。
玄罡劍。
是梁七耗費無數心血、動用大量人脈才尋得的天外玄鐵,又請鑄劍大師嘔心瀝血三年方成。
吹毛斷髮,切金斷玉,是他視若性命的夥伴。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無比愛惜地撫摸著冰冷的劍鞘,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
他的眼神溫柔,又帶著灼熱的渴望。
“老夥計,”他低聲自語,聲音輕柔,“蟄伏多年,今日,該你痛飲天才之血了。”
“飲了他的血,奪了他的道!你我,共攀高峰!”
他眼神銳利,猛地握緊劍柄。
鋥的一聲,長劍被拔出三寸!
一抹秋水般的寒光,映亮了他狂熱而猙獰的臉。
就在這時!
梁七撫摸劍身的手,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猛地扭頭,淩厲如劍的目光,射向廳堂外漆黑的院落!
他感應到了。
一股平靜、卻如同萬丈深海般不可測度的氣息。
正在穿過第六進與第七進之間的月亮門。
不急不緩的朝著這裡走來。
來了。
梁七眼中最後一絲遲疑和雜念徹底消失。
隻剩下獵人看到珍貴獵物的純粹興奮,以及武者對更高境界的極致渴望。
“我的機緣、到了!”
他低聲說完,右手猛地將玄罡劍徹底拔出劍鞘!
“吟!”
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廳堂!
劍氣森然,瞬間將桌上的茶具切割出細密的裂痕!
下一刻,梁七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帶起一道殘影,朝著麵向院落的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合身撞去!
“轟隆!!!”
木屑紛飛,窗欞破碎!
梁七人隨劍走,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青色劍光,爆射而出,瞬間冇入第七進院落那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廳堂內,隻留下破碎的窗戶,呼嘯灌入的夜風。
以及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秦英雄與柳如眉。
秦英雄呆呆地看著那破開的大洞。
夜風帶著院子裡的草木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吹進來。
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懼,如同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梁七很強,他知道。
可梁七剛纔那副模樣太不正常了。
那是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而能讓梁七如此態度的對手!
想到此,秦英雄猛地打了個哆嗦,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來。
因為動作太猛,椅子都被他帶倒,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阿忠!阿忠!”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朝著一直垂手站在門邊的心腹吼道。
“快!快去備車!快!”
“我們從後門走!立刻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