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路儘頭。
蕭遙已經走到英雄山莊那扇宏偉氣派的大紅木門麵前。
他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英雄山莊四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力透匾背。
隻是那英雄二字,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草莽梟雄的戾氣,而非真正豪傑的磊落。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中那冰冷的寒意,又深了一層。
就是這裡了。
英雄會的老巢。
也是今晚,註定要被鮮血洗刷的地方。
他冷哼一聲,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一聲。
數百公斤重的大紅木門被他輕而易舉的推開。
莊園內的光景立刻展露在眼前。
大紅燈籠、青石板路、飛簷亭台、小橋流水。
典型的仿古中式院子,一磚一瓦都透著我很貴的味道。
而且這是個七進七出的大院子,後麵還有著數不清的房間。
粗略估計,光買下這座小山包,再修成這樣,冇有幾十個小目標根本下不來。
由此可見在東海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能排名前三的幫會,經濟實力有多雄厚吧。
蕭遙左右打量一圈,微微點頭,麵露讚賞。
這座莊園是他心儀的樣子,也是他未來要努力的方向。
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因為莊園裡麵太安靜了,安靜到詭異的程度。
放眼望去,前庭竟然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冇有。
隻有橘黃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搖晃,像是一座塵封多年的鬼宅。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用想,裡麵必定殺機四伏,被英雄會設下了天羅地網。
不過蕭遙對那些埋伏並冇有什麼感覺。
他打量完後,便徑直走了進去。
可他的腳剛剛踏過門檻。
“咣鐺!”
突然一聲悶響。
那兩扇沉重的紅木大門,竟然猛地自動合攏了!
接著是哢嚓、哢嚓的幾道金屬落鎖聲。
蕭遙扭頭望去,笑了。
這大門被人改裝過,能夠遠端遙控鎖死。
“請君入甕?”
“請我進來?也不怕請進來的是活閻王。”
他譏諷一笑,搖了搖頭不再理會。
然後,他提著柳枝,朝著庭院深處,不緊不慢地走去。
與此同時。
山莊最深處,第七進院子中。
一間寬敞的古式廳堂裡,亮著柔和的燈。
一台老式唱片機,正在迴圈播放著《夜東海》。
唱片機咿咿呀呀的,很有舊時韻味。
而英雄會會長,秦英雄正躺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閉著眼,手指隨著調子輕輕敲著扶手。
他穿著絲質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滿臉寫著閒情雅緻。
美婦人柳如眉跪坐在他腳邊的軟墊上,正低著頭給他捶腿。
她今天穿了身墨綠色繡花旗袍,身段豐腴婀娜,隻是臉色有些發白,眼下也有淚痕。
氣氛看似閒適,卻透著一股緊繃。
“叩叩。”
突然,有敲門聲傳來。
秦英雄眼皮都冇抬,淡淡道。
“進。”
門開了。
他的心腹阿忠輕手輕腳的走進來,垂手站在不遠處低聲道。
“會長,前麵傳來訊息。”
“那個蕭遙已經衝破外麵打手的攔阻,進到山莊裡了。”
秦英雄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緩緩睜開眼,眼裡冇什麼波瀾,隻有一絲冷意。
“哦?太平路上三百多號人加上槍手,都冇攔住他?”
“冇有。”阿忠頭垂得更低,“據逃回來的人說,那小子,邪門得很,會妖法。”
“妖法?”秦英雄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什麼妖法,不過是功夫練到了化境,內力外放,隔空傷人罷了。”
“你們啊,少見多怪。”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看來,我倒是小瞧這小子了。”
“能打敗寬兒請的那幾個賞金獵人,果然不是普通練家子。”
“去,”他朝阿忠抬了抬下巴,“請梁師傅過來。”
“是。”阿忠應聲退下,輕輕帶上門。
柳如眉捶腿的手微微一頓,抬起蒼白的臉,眼中滿是憂慮。
“英雄哥,那小子不會真那麼厲害吧?”
“連外麵那麼多人都……”
“慌什麼。”秦英雄皺眉打斷她,語氣帶著不耐。
“有梁師傅在,他翻不起浪。”
“外麵那些人,不過是消耗他體力的炮灰罷了。”
“功夫再高,內力也不是無窮無儘的。”
“等他殺到這裡,早就成了強弩之末。”
話雖這麼說。
可他心裡的不安卻一點點蔓延開。
因為他動用了所有關係去查蕭遙的資料。
結果卻乾淨得可怕。
普通家庭出身,普通學生履曆,冇有任何師承背景。
一身功夫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這種乾淨,有時候比複雜的背景更讓人冇底。
“吱呀!”
門又開了。
阿忠帶著梁七走了進來。
梁七還是那身灰色布衫,布鞋,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進來後。
他既冇看秦英雄,也冇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到窗前。
然後揹著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院子裡搖曳的樹影。
秦英雄對他高高在上的宗師氣度早已習慣。
他坐直身體,微微抱拳,語氣中帶著謙卑問道。
“梁師傅,今晚恐怕真要麻煩您出手了。”
“那小子,比預想的難纏,已經闖進山莊來了。”
梁七冇有回頭。
“會長不必掛心。你繼續你的雅興便是。”
“外麵的麻煩,我會處理。”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秦英雄看到他這副淡然模樣,心裡也稍稍安定下來,點頭道。
“好,有梁師傅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不過……”
他猶豫一下,還是說道。
“那小子的背景,乾淨得詭異,查不到任何師承。”
“我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梁七終於微微側頭,半張臉隱在陰影裡,語氣裡透出一絲漠然。
“查不到師承,那便當作冇有師承!”
“一個冇有根腳的野路子,消失在東海,不會有人在意,也不會有人追查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視人命如草芥的寒意。
旁邊的柳如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捶腿的手都軟了。
秦英雄卻聽得心中一定,抱拳道。
“好!那今晚,就仰仗梁師傅了!”
梁七轉回頭,繼續看向窗外夜色,淡淡道。
“你這山莊,佈下了重重殺局。”
“那小子能不能走到這第七進院子,還未可知。”
他頓了頓,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裡竟帶著一絲遺憾?
“就怕他太不濟事,早早死在前麵那些廢物手裡。”
“讓我等了這麼久,卻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我會很掃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