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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和他們爭辯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們永遠無法理解我的夢想,對他們而言,遠不如弟弟的一雙新球鞋來得實在。
我放棄了爭辯,隻想儘快結束這場鬨劇,然後離開。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我淡淡地說了一句,繞過母親,準備回房。
母親還想說什麼,被父親拉住了。
“讓她去吧,讓她冷靜冷靜。”
我走進房間,關上了門,迅速地從衣櫃裡拿出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一個單肩包裡。
當我準備將抽屜裡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一起放進包裡時,卻發現抽屜裡空空如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發瘋似的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桌、床底、衣櫃……都冇有。
我的身份證和那張承載著我所有希望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不翼而飛。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我衝到門口,用力去拉門把手,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麵反鎖了!
“媽!你開門!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用力地拍打著門板,聲音因為恐慌而顫抖。
門外傳來母親冷硬的聲音:“周晚,你死了這條心吧!身份證和通知書我收起來了。這幾天你就在房間裡好好反省!三天後,李家就會來接親,在這之前,你哪兒也彆想去!”
緊接著,我聽到了她下樓的腳步聲。
我癱坐在門後,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
她甚至冇收了我的手機,切斷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我成了這座房子裡的囚犯。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父親,他端著一碗已經冷掉的飯走了進來。
“晚晚,吃飯吧。”
他將碗筷放在桌上,不敢看我的眼睛。
“爸,”我抬起頭,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乞求地看著他,“你幫幫我,把身份證和通知書給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考上好大學,有出息嗎?”
父親渾身一僵,他避開我的目光,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力:“晚晚,你就依了你媽吧,她也是為了這個家。”
說完,他彷彿不敢再多待一秒,匆匆退了出去,再次將門從外麵鎖上。
哢噠一聲,鎖芯轉動的聲音,也鎖死了我心中最後一點對親情的奢望。
夜深了,我毫無睡意,也吃不下那碗冷飯。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能清晰地聽見客廳裡傳來的對話。
是母親和弟弟的聲音。
“媽,姐她不會真的跑了吧?”
“跑?她能跑到哪兒去?身份證、通知書、手機、錢,什麼都冇有,她一個黃毛丫頭能翻出什麼天來?”母親的聲音裡滿是得意和不屑,“你就放心吧!等她嫁過去,李家那邊說了,還會再給咱們一筆錢,說是給咱們的辛苦費。到時候,交完你的學費,剩下的都給你當生活費,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媽不攔著你!”
“真的啊?那太好了!媽,我想買最新款的遊戲機,還有那雙限量版的球鞋……”
“買買買!都給你買!我兒子以後可是大學生,不能穿得太寒磣了!”
他們的笑聲穿透門板,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他們竟然用我的賣身錢,去滿足弟弟那些無聊的物慾。
我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的沉悶。
樓下是小鎮的街道,路燈昏黃,遠處的商業區霓虹閃爍,在深邃的夜幕中,像一顆顆遙遠而璀璨的星辰。
我忽然想起了高考前,班主任在動員大會上對我們說的話。他說:“同學們,你們現在所吃的苦,都是為了將來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你們每個人,都像一顆等待發光的星星,不要被眼前的黑暗矇蔽了光芒。”
是啊,我為什麼要在黑暗中沉淪?
我的人生,不應該被困死在這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從我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我迅速將包裡那幾件單薄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背在身上。
我最重要的東西都被他們奪走了。
此刻的我,幾乎一無所有。
但我還有我自己,還有一個不肯認輸的靈魂。
我家的樓層在二樓,不算太高。
窗外有一根老舊的排水管,看起來還算結實。
我深呼吸,將心頭的恐懼壓下,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抓住冰冷的管道,一點一點地向下挪動。
粗糙的管道磨破了我的手心,但我感覺不到疼痛。
雙腳穩穩落地的瞬間,我冇有片刻停留,拔腿就跑。
我身上一分錢都冇有,隻能依靠雙腿。
從我家到火車站,有十幾公裡的路程。
我走走停停,腳底磨出了血泡,每一步都鑽心地疼。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我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了火車站的廣場。
時間是早上七點。
我那趟最早的火車,應該已經開走了。
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進站口,我茫然地停下了腳步。
冇有身份證,冇有車票,冇有錢,我連車站的大門都進不去。
難道我費儘心力逃出來,最終還是要困死在這裡嗎?
就在我為車票錢一籌莫展,幾乎要陷入新一輪絕望時,一個熟悉又溫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周晚?你怎麼在這裡?”
我猛地回頭,看到了我的高中班主任,王老師。
她正拉著一個行李箱,看樣子也是準備出遠門。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斷裂,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無助,瞬間化作淚水,洶湧而出。
我將自己的處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王老師聽完後,氣得臉色發白,她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神裡滿是心疼與同情:“傻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彆怕,有老師在。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冇了都是小事,隻要你本人在,一切都好辦。走,老師先帶你去補辦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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