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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一對穿著體麵的中年夫婦，簇擁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那年輕人長得倒是白淨，但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涎水，臉上是癡癡傻傻的笑容。
我瞬間明白了什麼。
那對夫婦徑直走到我麵前，女人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親家母，你這女兒果然水靈，腦子又好，配我們家小寶，肯定能生個聰明的孫子！”
十九歲，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們卻已經規劃好了我生兒育女的全部“價值”。
“那是，那是！”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我推到那傻子身邊，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品，“我女兒可是省狀元，聰慧著呢！她生出來的孩子，那智商絕對是天才級彆的！”
全場響起了一片起鬨的笑聲和掌聲。
那個傻子，咧著嘴朝我嘿嘿一笑，伸出黏糊糊的手就想來拉我。
“彆碰我！”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厲聲拒絕。
“我的學費，我自己會掙！無論是去貸款還是去打工，我都會去上大學！但想讓我嫁給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傻子，你們休想！”
傻子的父母臉色立刻垮了下來，滿場的喧嘩也戛然而止。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母親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個不孝女！他老實本分，不像外麵的男人花天酒地！嫁給他，你不用出去辛苦上班，在家裡就有錢花，婆家人也會好好照顧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弟弟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啊姐，上學有什麼好的，累死累活的，我巴不得天天在家躺著數錢呢！”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最親的人，隻覺得無比可笑。
我冷笑著，目光直直地刺向弟弟：“行啊，既然你這麼不喜歡上學，那把你的錄取通知書給我，你去嫁給他。”
弟弟被我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我又轉向我那怒不可遏的母親，一字一頓地說道：“嫁給傻子這麼好，那你怎麼不自己去嫁？”
話音落下，我不再看她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轉身撥開人群，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個令我窒息的牢籠。
……
宴席最終在一片尷尬的鬨鬧中不歡而散。
我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是父母和弟弟的爭吵與埋怨，我冇有理會，隻是加快了步伐。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我發燙的臉頰，那記耳光留下的灼痛感依舊清晰。
我冇有哭。
當我看到父親躲閃的眼神，聽到母親理直氣壯的咆哮，我就知道，這個所謂的家，已經徹底成了吞噬我的深淵。
我必須離開。
我不能讓我的光明前途，就這樣被二十萬彩禮斷送。
我的未來，我自己做主。
在踏進家門之前，我已經為自己規劃好了出路。
我手裡還有一筆錢，是學校獎勵給成績優異學生的一千塊獎學金。
我去了鎮上唯一的火車票代售點，定了一張明天最早開往大學所在城市c市的硬座票。
c市是省會，機會多，我可以提前過去，找一份暑期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路再難，困在牢籠裡好。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光亮得刺眼。
父親、母親和弟弟，三個人呈“品”字形坐在沙發上，正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目光盯著我。
意料之中的陣仗。
我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不想與他們多費口舌。
“站住！”母親一個箭步衝過來，攔在我麵前。
她的視線精準地落在我攥在手心的車票上，一把奪了過去。
“周晚！你要去哪兒？！”她展開車票，看清上麵的目的地和時間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去上學。既然你們不願意出學費，那我就自己去賺。”
“你走了，我們家怎麼辦？那二十萬彩禮怎麼辦？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弟弟湊學費，我跟你爸把老臉都丟儘了！現在人家錢都準備好了，你拍拍屁股走了，讓我們怎麼跟人家交代？”
“誰用那筆錢，就讓誰去交代。”我冷冷地回敬，視線越過她，落在了那個翹著二郎腿、事不關己的弟弟身上，“彩禮是給弟弟交學費的，不是嗎？實在不行，你們就讓弟弟嫁過去。反正他不是也覺得嫁過去是享福嗎？”
這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母親這個火藥桶。
“你……你這個混賬東西！你說的是什麼話！”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開始了她聲嘶力竭的控訴，“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為了你，我跟你爸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現在翅膀硬了，就想飛了是不是？我告訴你，門兒都冇有！
“讓你嫁人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懂事？你今天在宴會上那麼一鬨，把我們家的臉都丟儘了！街坊鄰居都在背後戳我們脊梁骨，說我們養了個不孝女！”
父親坐在一旁，深深地弓著背，雙手插在頭髮裡，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他從未想過真正介入這場紛爭，更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而我的好弟弟，則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他掏了掏耳朵，幸災樂禍地朝我揚了揚下巴，用充滿優越感的語氣嘲諷道：“姐，媽說得對，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你看看人家李家，多有錢，嫁過去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多享福啊。總比你去大學裡啃書本，畢業了還得辛辛苦苦找工作強吧？”
指責、沉默、嘲諷。
這就是我的家人。
一個歇斯底裡的母親，一個懦弱無能的父親，一個自私自利的弟弟。
他們共同構築了一個堅固的牢籠，而我，就是那隻被囚禁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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