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愣了半晌,才從視窗望。
黎晏聲那輛黑色奧迪,就停靠在樓下,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趕緊從衣櫃裏扒了身衣服,甚至怕黎晏聲等急,她連釦子都是一邊下樓一邊係,走到一半纔想起忘了穿內衣,腳上踩的還是浴室裏那雙拖鞋。
可腿比腦子快半拍,她已經跑出單元門。
黎晏聲車窗半落。
見許念頭發還在滴水,衣領歪斜,隻著了件薄薄的襯衫,露出肩頸骨凸起的曲線,他不由刻意避開,吩咐司機取出後備箱的東西。
是一些市麵上買不到的衣服。
耐磨,耐燒,耐造,還極度防風保暖。
非常適合許唸的職業。
雖然兩人隻有幾麵之緣,但他看得出,許念不是喜歡打扮的花枝招展那一類。
她更像是生長在荊棘裏的野玫瑰。
無需過度雕飾。
她立在哪,哪裏就是一片枯木逢春。
“我順路,所以沒提前告知。”
他語氣裏總是帶著些官方的謹慎,但又不失溫和。
“迴去吧,別著涼。”
許念捏著袋子的手一緊,竟忘了該說什麽。
“還有事?”
黎宴聲見她不動,纔再度開口,許念趕緊搖頭。
“謝謝您,但這太破費了,我不能收。”
黎晏聲輕描淡寫:“不破費,消防那邊的備戰服,你應該用得上。”
“迴去。”
他再度發號施令。
少了剛才的溫潤,多了些不容質疑的威嚴,
許念滾了滾喉,竟覺得有些怕他。
寒風吹來陣陣淩瑟,她不由打了個顫。
黎晏聲頷首,朝單元門遞,許念這才轉身。
背後傳來一聲叮嚀。
“把頭吹幹。”
許念腳步止住,迴眸朝他點頭,才一路小跑著進家。
哆哆嗦嗦挪到窗邊,她望著黎晏聲那輛黑色奧迪還沒走,想到上次也是這樣,趕忙從衛生間拿吹風機,朝樓下輕喚。
不知是不是她沒看清。
她竟覺得,黎晏聲好像笑了笑,才升起車窗。
車子離去。
許念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凝視許久,直到手機彈出訊息,她才關緊門窗。
黎晏聲:“下次可以發簡訊。”
許念臉頰漲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越想好好表現,就越是出醜。
對啊,她明明可以發簡訊說,偏偏做出最愚不可及的事。
她每次見到黎晏聲,都彷彿自動降智,腦袋亂的像一坨漿糊,跟她往日工作中的幹脆利落大相徑庭。
她望著天花板,尷尬的撓了撓頭,才慢吞吞爬起,去衛生間吹頭發。
但第二天她還是病了。
主要連日來風餐露宿,晝夜顛倒,昨晚又在外麵凍半晌,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想請個假。
可主編那個周扒皮根本不批。
還丟擲誘餌。
“上麵聯係了位大人物,要做係列專題,你不來別後悔。”
許念工作狂屬性爆發:“誰?”
“你前幾天采訪過的。”
許念搜尋腦海裏這幾天的工作內容。
除了黎晏聲,她就在車禍現場采訪過幾位臨時指揮的。
其中有人身份也不算低,她一時摸不準。
主編也懶得都跟她兜圈子。
“是黎書記。”
“你不來我就交給別人。”
許念知道,像他這種級別的人,采訪流程都是按照對方時間提前規劃好的,不可能因為其他人生病就推遲。
許念竟覺得漲裂的頭瞬間不疼了,麻溜穿衣服趕去報社。
主編丟給她一份策劃書。
是打算給黎晏聲做個紀錄片。
拍攝週期長達一年,主要就是記錄他365天的工作與生活,展現出一個活生生的人。
許念突然覺得熱愛工作也是好處的。
她居然可以在接下來長達一年的時間裏,頻繁以工作之名,去近距離接觸自己從小仰望的神。
“下午你先去趟省委,跟那邊對接一下。”
許念點頭,轉身走出主編辦公室,又迴到工位,細細檢視起策劃書裏關於黎晏聲的一些資料。
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瞭解的。
她看的很仔細,彷彿在透過文字,窺見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黎晏聲。
往日許念總覺得時間不夠用,可那天等待的每分每秒,讓她感到無比漫長。
終於捱到下午六點,她馬不停蹄下樓。
趕到省委大門口時,警衛將她攔下。
她出示記者證,又說明緣由,等了半晌,纔有人出來接應她。
“黎書記正在開會,我先帶您去他辦公室。”
許念跟著他一路走進辦公大樓。
室內安靜的隻能聽見每個人的腳步聲。
“許記者,請坐。”
許念點頭,坐進沙發裏。
那人給了她倒了杯水,她禮貌接過道謝。
差不多等了半個多小時,黎晏聲才從門外匆匆走進。
許念趕緊起身。
黎宴聲沒說話,抬手示意她坐。
他走路帶風,看得出是個雷厲風行的。
深黑色行政外套,內搭一件圓領羊絨衫,露出領口襯衫的一小節白。
“抱歉,臨時有會,久等了。”
許念客套恭維:“采訪您,等多久都是值的。”
黎晏聲淺笑,卻並沒有太多波瀾。
他聽見的恭維或許太多太多,早已麻木。
“說正題吧。”
他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我看過你們的策劃書,沒什麽意見,我不幹涉你們的創作自由,但隻有一點,不能打擾到我的家人。”
許念心口猛窒。
她其實早就想過,黎晏聲這個年紀,又是這樣的身份,沒家庭纔是件奇怪的事。
而許念隻是他眾多資助者中的一個。
機緣巧合下才與他產生交集。
他原就不是自己該妄想的。
可現實**裸擺在麵前,她心裏還是有點發澀,發酸。
“當然。”
她盡量保持著記者應有的沉著冷靜。
“我們也會尊重您的意願,保護您的個人隱私。”
說完低頭在本子上記錄,像是掩蓋眸底的慌亂。
黎晏聲補充:“主要我女兒高三了,很重要的階段,我不想因為我的工作帶給她幹擾。”
許念沒抬頭,隻是輕“嗯”了一聲,依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拍攝從什麽時間開始。”
許念這才抬眸:“看您意願,如果方便,我們明天就可以。”
黎晏聲點點頭:“可以,我每天具體的行程表都在秘書那,你可以找小劉對接。”
許念又在本子上記錄幾筆,才緩緩起身:“耽誤您時間了,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說著將本子裝進包裏,正欲出門,黎晏聲輕聲將人喚住。
“等下。”
許念定在原地。
黎晏聲將桌麵的幾份檔案簡單摞好,也跟著站起來。
“你現在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