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拉開車門,頭也不迴就走。
黎晏聲想拽都沒拽住。
這下車裏隻剩黎晏聲跟蘇月兩人。
黎晏聲悶悶盯著許念背影發愣。
蘇月也不說話,隻安安靜靜坐在前排看黎晏聲。
直到黎晏聲收迴視線,與之對視,她才身軀一震,臉頰重新溢著點紅。
黎晏聲定定審視那張臉:“該怎麽做,你清楚。”
蘇月乖巧點頭:“我知道,我會換份工作,不給您添麻煩。”
黎晏聲眸光中的銳利屏退半分。
想到許唸的話,他開口問:
“你喜歡我?”
蘇月抿了下唇。
像是想要否認,卻張不開口的艱難。
黎晏聲仰頭靠在後座,抬手掐了掐眉心。
這還真讓許念說著了。
但黎晏聲沒這份心啊!
許念從不知曉,黎晏聲對她敏感,是從她十七歲申請助學金開始,黎晏聲就在默默關注著她。
否則當年記者會,那麽多記者,為什麽偏偏選中許念?
因為他認出那就是當年的小姑娘。
在許念報出名字的一刻,黎晏聲的心就開始錯了拍。
從此水到渠成。
就連當年的紀錄片,都是黎晏聲讓劉秘書授意:
他希望能由許念來作為采訪記者。
隻是這種無法言說的情愫,黎晏聲一直都壓在心底。
因為他的人格,教養,都不允許他對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八歲的姑娘生出男女情愛之心。
更別提那個姑娘還曾受他恩惠。
黎晏聲覺得自己如果動了那種念頭,跟畜生無異,甚至有趁火打劫,占許念便宜的猥瑣下流之態。
所以他時刻牢記,從不敢讓自己越雷池半步,哪怕心裏閃過那種念頭都不可以。
許念給他寫信,他每封都看過,卻迴的寥寥,就是如此。
直到許念出事。
坐在迴城的大巴,透過玻璃窗寫下含著黎晏聲名字的簡寫拚音。
指尖抹去的薄霧。
是籠罩黎晏聲心頭,揮之不去的,一場名為“許念”的煙雨江南。
他歎出口氣,“打個車迴去吧。”
蘇月知道他這是在說自己,手指扭在一起,攪了又攪,還是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黎晏聲讓情緒沉澱,放空,最後終於歸為寂靜。
就那麽默了一會,得出個結論。
許念還是愛他。
愛他才會吃醋,才會在意蘇月這種女人的存在。
他決定還是要死皮賴臉的哄一鬨。
兩人這一路走的實在不易。
而這種不易全都是自己身份環境造成的。
許念隱忍,是出於愛。
可愛也會隨著時間坎坷慢慢消磨淡化。
她隻是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八歲的女人,又不是神,她應該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慾,喜怒哀愁。
更何況她已經做的夠好,是自己沒做到應該照顧好她的責任。
黎晏聲又想到那兩個孩子,和許念肚皮上的疤痕……
最後一點焦躁也都磨平。
黎晏聲看了眼腕錶,距離許念下班的時間,也快到了,他決定在車裏等,隻是從日暮等到天黑,也不見許念蹤影,他有點坐不住,讓司機去問過保安,這個地方有沒有後門,確定沒有,他才上樓。
許念並不知道黎晏聲等在樓下。
她倒不是故意躲,而是今天的確有工作要忙,偏偏被黎晏聲攪得心神不寧,思緒無法專注,拖延導致加班。
老周路過她辦公室,見她眉目緊鎖,敲門進去晃了一圈,順便又從食堂打了份晚飯,兩人坐辦公室一起吃。
黎晏聲進門時,正好看見這一幕,雖有些吃味,但麵上繃的還是很顯大度。
老週上趕著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隻要他不讓位,爾等終究是備胎。
他和顏悅色的敲了敲門。
呆住的隻有許念跟老周。
這尊大佛就這麽堂而皇之出現。
報社雖已過下班點,可加班的大有人在,許念蹭的從椅子跳起來,把人拽進辦公室,鎖緊門。
她都嚇得心髒直突突,想罵黎晏聲,都舌頭打結。
“你,你怎麽還上來,你能不能,能不能……”
黎晏聲唇角漾著點弧度,似乎頗為喜歡看許念這種氣結時的小模樣。
秀眉皺著,嘴巴撅著,手還緊緊攥著他衣袖。
“沒人看見。”
他安撫:“監控室也都斷電。”
黎晏聲用另一隻沒被攥住的手,輕輕撥過她臉頰的一縷碎發,別在耳後。
“想等你下班,接你一起迴去的,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你下樓,隻好我上來。”
他像是故意做給老周看:“不知道你加班,別生氣。”
許念被他這種繞指柔,繞的一時更加語塞,想到老周還在,她趕緊撒了手,一屁股坐迴椅子。
黎晏聲倒也不見外,幾步跟過,在旁邊的空位,自己找了個位置,摸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讓他再送點水果和飯後甜點上來。
老周嚼著嘴裏沒吃完的紅燒肉,看了看黎晏聲,又看向許念。
許念手撐額頭,顯然對黎晏聲這種肆意妄為,她表示很無奈。
可人已經來了,她既不能給他轟出去,還不能在辦公室跟他吵,權衡之下隻好收了東西,準備迴家再趕工。
黎晏聲見她把電腦裝進包裏,頗為大度的表示,他不著急,可以等許念慢慢忙完。
許念惡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你真是我活爹。
直到坐進黎晏聲汽車,她才終於忍不住嗷了一嗓子,大叫。
黎晏聲順著她的頭發安撫:“好孩子,乖,咱不生氣,氣大傷身,迴家給你賠不是。”
許念踢著腿打他:“你能不能不要這麽陰魂不散,那麽多人喜歡你,你幹嘛老死纏著我,對了,蘇月呢,那個蘇月呢,你問問她是不是喜歡你,我暗戀你那麽多年我能看不出別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嗎?”
“她人呢。”
許念還在找蘇月,黎晏聲已經被她嘰裏咕嚕發脾氣,攪得心尖都酥。
因為許念從沒這樣過。
她從沒有這麽肆無忌憚的吃過醋。
張牙舞爪,像個小野貓。
黎晏聲抿住唇輕笑,就靜靜欣賞許念這種難得一見的失控,末了把手抵在她下頜,像捏玩具似的把那捧氣鼓鼓的小臉捏緊:“寶寶,你吃醋的樣子,好可愛。”
許念被氣的甩了甩頭,又是一聲大叫。
這老東西好像一團棉花。
黎晏聲用吻覆在許念唇瓣,堵住她還在微微張著的口齒,繼而舌尖纏繞,直到懷裏人變安靜。
他將許念牢牢控在手肘間的方寸之地,音色低沉而篤定。
“我不可能再愛上除你之外的任何。”
“許念,在有你的選項裏,無論對錯,我都隻會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