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聲從不是外表看上去那麽一本正經。
他癖好多的很,且很磨人,永遠像頭餓狼。
但這事隻有許念知道。
第二天下床,許念腿都有些打晃,黎晏聲跟進浴室,係著襯衫袖釦,又恢複道貌岸然的模樣,還滿麵春風。
“怎麽樣,行嗎?”
許念臉頰緋紅,腦海裏跳出黎晏聲昨晚眯著眼故意逗弄的場景,把老當益壯四個字咽迴去。
黎晏聲聽不得說他老。
哪怕老當益壯是句誇獎都不行。
你得說他:“你是不是瞞著我吃藥了。”
黎晏聲動作頓住,嘶了口氣:“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中用?”
許念抿嘴笑,她的惡趣味就是要在老頭的底線來迴蹦迪。
擠著牙膏幽幽道:“那還不是你表現得太不正常,秒殺同齡段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我好奇嘛。”
黎晏聲雷達豎起:“你怎麽知道我秒殺他們。”
這事沒實踐過,怎麽能得出結論。
許念意識到說漏嘴,不再言語。
她總不能把桐桐說他好哥們兒不行的話抖摟出來吧。
黎晏聲反複琢磨許念這句話的深意,並把這幾年對許唸的“保護”反複思量幾遍,確定不應該出紕漏,但細想想,他確實也不能給許念24小時裝監控啊。
老醋壇子又重新掀翻,繃著張臉,把衣衫整齊。
“你今天什麽安排。”
許念咬著牙刷:“白天沒事,晚上得吃個飯去。”
黎晏聲:“又是應酬?”
許念吐了泡沫,搖頭:“不是,大學同學,好久沒見了。”
黎晏聲抿了下唇,他想問男的女的,但不好明說:“那我找人幫你安排個包間。”
許念拒絕:“不用,我們就隨便聚聚,聊聊天。”
黎晏聲站立不動,盯著許念躊躇,許念像是看出來,歎口氣:“女的,你見過。”
黎晏聲:“我見過?”
許念“嗯”了一聲:“就之前,我發燒那次,你跟你老婆孩子吃飯,碰巧遇見的那個。”
黎晏聲糾正:“是前妻。”
許念:“……好吧,反正你別東想西想的,就我倆,放心了吧。”
黎晏聲眉心鬆散,往前跨了半步,在許念額頭落吻:“你好像我肚裏的蛔蟲。”
許念腹誹。
還不是老家夥表現的太明顯!
懷疑都寫臉上。
“快去忙吧,我要迴來得晚點,你別抽那麽多煙,到時候看情況告訴你。”
黎晏聲覺得許念是真乖,又扣住人,在她臉頰親了一口,纔出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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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這次來北京,是路過,她剛從國外迴來,在這邊轉機,知道許念在國內,便跟她約時間聚一聚。
林娜家庭不錯,但算不上多豪,中產小富那種階層,所以畢業之後迴了老家,通過家庭助力進了當地電視台工作。
許念一直認為她這幾年過得挺好,朋友圈也經常秀老公送的禮物,看著挺恩愛。
可飯桌上才知道一地狗血。
林娜撥弄著紅酒杯沿,看得出跟上次那種甜蜜的狀態大相徑庭,歎出口氣,吐槽道。
“念念,我長這麽大,就沒想過會遇到這麽離譜的事,那個老不死的能跟他前妻和其他男人生的女兒勾搭上。”
許念當記者多年,其實也聽過一些有違倫理的事,但林娜這種,她倒是頭一次見,轉著腦筋想了半天,才理順幾人關係。
“所以你為這事離的。”
林娜:“這不離還留著過年吃餃子嗎。”
她抿了口酒,說起來還心有餘悸:“要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我看小說看到這種劇情,都得罵一句作者為博眼球沒下限,這都是什麽道德的淪喪,胡編亂造!”
許念也覺得震碎三觀,一時沒敢言語,不知怎麽安撫。
林娜訴苦抱怨:“念念,我跟你說,千萬別找老男人,二婚男,條件多好都別要,但凡真好,他還能流向市場?哪個女人傻啊,都一個蘿卜一個坑占穩了,肯放手扔出來的,指定都有點過不去的缺陷,你看我那老不死的,還大學教授呢,道貌岸然啊,書都讀狗肚子去了,你知道那小姑娘纔多大嗎?”
許念:“多大?”
林娜:“剛十八!”
許念:“……”
林娜:“最離譜的是他前妻,還跑過來罵我,罵我為什麽沒管好自己老公,搞得我單位全都知道家裏那點破爛事,小城市圈子就那麽大,我這才跑國外多清淨,散散心。”
許念覺得今晚這瓜吃的是真頂,這操作快不亞於江禾了,或者說,有勝無不及。
“所以你辭職了。”
林娜:“不辭怎麽辦,我實在跟他們丟不起這個人,找律師去跟老不死談判,拿了他一半身家,趕緊溜之大吉。”
“但這我都不解氣,本來是想要他淨身出戶的,但老男人都精明的很,怎麽可能白白給我,我是實在不願意跟他們扯皮,就安慰自己,早走早脫身,要不天天看他們一堆奇葩我覺得我都得少活二十年。”
“後來果然不出我所料,沒我擋著,他們三個,不,應該說是四個人,天天開撕。”
“小姑娘跟媽媽撕,媽媽跟老不死的撕,老不死的跟親爹撕,親爹跟女兒撕,完美閉環,別提多精彩了。”
許念狐疑:“你會這麽大度?”
以她對林娜的瞭解,她可不是會忍氣吞聲的那種。
雖然林娜家裏算不上大富大貴,但對她頗為寵愛,孩子嬌慣,難免就會任性,她還是北方大妞,性格颯爽,怎麽看都不像會把這事含糊過去的人。
林娜深吸口氣,瞬間昂首挺胸:“要不說還得是嫡長閨瞭解我,我都辭職了,我還能讓那幾個人好過,忘了咱是搞啥的了?咱們學新聞搞傳媒的,誰不會玩流量,這麽有噱頭的事,我還不得在網上給他們大爆特爆。”
“辭職就是怕領導掣肘,畢竟我們都算事業單位,那老不死的單位為了保全自己學校名聲,難免會施壓,到時候領導一來說情,我還得顧忌許多,辭了正好輕鬆,反正我爸媽就我一個獨生女,家裏之前拆遷,還分了好多錢,我這輩子隻要不折騰,不上班也能活到老,正好提前退休,爽哉爽哉。”
“……”
世風日下。
這頓飯吃的許念大為震驚,迴家就把這事學給黎晏聲聽。
黎晏聲輕笑,倒沒有表現出多麽驚訝。
“你們就是太年輕,這點事也值得大驚小怪。”
許念瞪大雙眼:“這還不離譜?”
黎晏聲解了襯衫領口,大馬金刀的往沙發一坐,教育道:“人性啊,就是有很多隱秘的,放不上台麵的部分,其實跟動物沒區別,動物哪兒知道什麽倫理綱常,過去我在下縣,聽說的比這炸裂多了。”
許念來了興趣,偎他懷裏:“給我講講。”
黎晏聲含笑道:“小孩不能聽那種事,再給你教壞了。”
許念狐疑:“左不過就是什麽寡婦門前是非多,獨居老漢臉上xxx,諸如此類。”
黎晏聲:“這你都知道?”
許念:“你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我好歹也當了這麽多年記者,有些事不僅狗血,簡直就是……”
她一下想不出形容詞:“反正就是離譜到家了,編小說都編不出來的那種。”
黎晏聲幽幽:“其實過去就是資訊閉塞,不像現在,有點事就傳的人盡皆知,你這說的都是小巫見大巫。”
許念:“那你給我講講,我真好奇。”
黎晏聲攬著許念肩膀,跟她娓娓道來。
許念聽完就一個感受,隻能說人性是禁不起考驗的,再加上人類擁有比動物更高的智商,幹出來的事真的能比禽獸都不如。
聽得她都壓抑。
往黎晏聲腿上一躺,盯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黎晏聲掌心托著她的臉,低眸調侃:“這怎麽還給你說抑鬱了。”
許念歎息:“沒有,我就是在思考。”
黎晏聲:“思考什麽。”
許念:“思考什麽是道德。”
黎晏聲:“那你思考出什麽結果。”
許念搖頭:“想不明白。”
黎晏聲笑,又四兩撥千斤:“其實是這社會需要一點秩序,你也知道人性很不堪,如果沒有基本的規則去約束,這世界容易亂套。”
許念:“可我看到的是,有時候,好人沒好報,弱者要屈服於強者,特別是我學新聞之後,見過很多這種事,人們很容易跟風倒,罵你的很有可能是之前誇你的。”
黎晏聲:“很正常。因為道德本來就是人自己規定的,但沒有人是上帝,所以,也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每個人都能製定出一套有利自己的說辭,來驗證他們的絕對正確。”
“可這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這也是我擔心你的原因,你太純粹,總想著去維護你心中的公義,但這世界,就是沒有那麽多絕對的正確。”
“這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世界。”
許念挑眉看他。
覺得今天的黎晏聲,形象又偉岸高大一點。
他總能站在比自己更高的高度,無論現實還是精神層次。
許念突然想到自己都沒問過黎晏聲年輕時候的事,剛才聽他講,才發現精彩的很,從他腿上坐起,半跪在他身邊:“那你再跟我講講,你初戀的事吧。”
黎晏聲眨眨眼。
許念這腦迴路跳的太快,他一時招架不住。
初戀就是江禾,但他好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怎麽突然問這個。”
許念:“好奇。”
“你除了江禾,難道就沒喜歡過別人?暗戀的也行,或者有好感的也算,說來聽聽。”
黎晏聲抿了下唇:“沒有,真沒有,我們那時候都很保守,不存在……”
許念截斷他的話:“你剛才還說你們那個年代思想都很開放呢,百廢待興,百花齊放,現在又說保守。”
黎晏聲撓撓眉心:“我說的都是極個例,絕大多數都是勤勞本分質樸的,更不可能像現在拿談戀愛當兒戲。”
許念知道他就是不想說,也不願理他了,從沙發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黎晏聲把人拽迴:“怎麽說走就走,我都陪你聊這麽半天,你也陪陪我。”
許念被他拽的,跌了個滿懷:“聊什麽。”
黎晏聲在她唇瓣落吻:“你說呢?今天任務還沒交呢,你不驗收一下?”
許念:“……我現在相信你說的,你那個年代的人,真是嘴上保守,行為開放。”
黎晏聲:“……這不是情之所至,喜歡你才會這樣嘛,喜歡就是想要抱抱,親親,嗯,你懂吧。”
許念搖頭:“我不懂,我不懂你怎麽對這事這麽有精神頭,都五十了,不是應該保溫杯裏泡枸杞,養養生了嗎?”
黎晏聲吞喉。
怎麽有種被人戳破隱秘的小尷尬。
但男人最怕的就是說他不行,堪比核武器,把許念抱起,就丟臥室大床,吃幹抹淨,他自己還望著許念反思。
應該還行。
許念應該不會是表演給他看,取悅他的那種人。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有時候很影響夫妻感情。
許念年輕啊,這要是不給她伺候好,萬一心生不滿,哪天醒過味兒來,再一腳給他瞪了可咋整。
這對他是雙重打擊。
既打擊他做男人的自信心,又打擊他好不容易談場戀愛,還失敗告終,他決定聽許唸的話,明天保溫杯裏再多放點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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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倒沒覺得黎晏聲不行。
主要她沒其他對比。
再加上她特別愛,愛纔是催化這件事的原始動力。
黎晏聲服務意識又很強,雖說野是野了點,但粗中有細,許念還是滿意的,並且漸漸品嚐出滋味。
隻是她不太放得開,虧得黎晏聲夠野,才能帶她慢慢體驗各種樂趣。
關起門來的事,又沒人知道,實在無需過多嬌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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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趴他懷裏,正迴味。
黎晏聲手機響了。
可能江禾的事過去太久,讓她都忘了黎晏聲還有個寶貝閨女呢。
隻是電話不是她打的,是劉秘書發來的訊息,跟他簡明扼要的說了下妮妮的情況。
小姑娘又被打了,但不是同學打的,是被人控訴她勾引自己老公,人家氣不過才給她打了,但妮妮否認,說是被男人強迫的,並且鬧到了局子裏,劉秘書不敢擅做黎晏聲的主,隻好給他打電話請示。
黎晏聲眉心蹙緊。
他想到江禾。
但又不敢相信從小看著長大,聽話乖巧的女兒能幹出這種事。
鎖上螢幕,沉思半晌,拍了拍許念:“我得去處理點事,你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