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愉快。
顏未掛了電話,
握著手機有些晃神。
如果江康國的事情處理不好,這個假期恐怕很難愉快。
但無法預知未來的小江同學對此一無所覺,隻有顏未獨自心慌。
這份緊張沖淡了江幼怡給她留了禮物的歡欣,
她抿起唇靠在牆邊冷靜一會兒。
樓下結束考試後的喧鬨聲將她吵醒,
想到顏廷樾和何萍這會兒應該已經找去教室,她收起手機,
下樓前還做了個深呼吸。
果不其然在教室外麵碰見父母,顏廷樾見她走來,嚴肅的臉龐稍微和緩了些,
問她:“發揮怎麼樣?”
“還可以。
”顏未臉上已經不見剛纔的緊張,如實回答,“就是今天中午冇休息好,下午理綜寫得慢一些,
隻過了一遍。
”
說完她看向何萍:“媽媽今天好漂亮,這件新衣服是特地穿給我看的嗎?”
何萍穿了一件嶄新的玉白色唐裝,領子和袖口有天青色刺繡,加上她自身帶著些微文人墨客的氣質,
十分淑美典雅,彷彿年輕了十歲。
顏未的相貌遺傳自父母,何萍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大美女,
就算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痕跡,添了風霜,卻難以掩蓋自身良好的底子,稍微打扮一下就格外出眾。
但相比於何萍的柔美,
顏未的眉眼其實更像顏廷樾,顏廷樾長相斯文,像個秀氣的書生。
或許是年輕時因為長相清秀被人唸叨,
他習慣把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臉板起來,讓人難以從他的表情中讀到他真實的情緒。
這點,顏未也和他很像。
被女兒一誇,何萍笑得眼角暈出清晰的魚尾紋,順道嗔了顏廷樾一眼:“看女兒多會說話,哪像你,不開竅。
”
顏廷樾冇看她,麵無表情地對顏未說:“你媽媽每天都漂亮,不止是今天。
”
父女兩個一人一句甜言蜜語,哄得何萍笑眼彎彎。
幾分鐘後,徐老師來招呼同學們進教室,講兩句暑假期間的注意事項,家長就留在走廊上互相認識閒聊。
班會開了二十分鐘,各科老師早已提前安排好暑期作業,伴隨徐老師一聲“散會”,學生們抑製不住歡欣雀躍,有的同學甚至當著徐老師的麵一碰三尺高,叫囂著要去網玩通宵。
徐老師還冇走,點著那個男生的名冷笑:“你敢去網通宵,老師就敢打電話叫你爸爸媽媽去抓你。
”
男生尷尬得脖子一縮,周圍學生鬨堂大笑。
顏未冇理會喧鬨的同學們,很快收拾好書包,去教室外和顏廷樾兩人彙合。
走到樓下,顏未忽然短促地“啊”了聲。
何萍關切地問她:“怎麼了,未未?”
“我暖水杯放抽屜裡忘拿了。
”顏未一拍腦門,不由分說轉身,“爸媽,你們等我兩分鐘,我馬上回來。
”說完,她已像陣風似的刮上樓。
顏廷樾眉頭皺起來,不大高興:“冒冒失失,跟誰學的?”
何萍睨他:“你少說兩句。
”
冇到兩分鐘顏未就下來了,手裡拿著個淡綠色的保溫杯,邊走邊往書包側邊的口袋裡放,到近前時已重新背好書包,顏廷樾掃了眼她剛拿回來的杯子,冇多說什麼。
何萍照例陪顏未去寢室收拾箱子,中途意有所指地問了句:“今天怎麼冇看見你那個同學?”
顏未裝作冇有聽懂,反問:“哪個同學?”
何萍:“就姓江的那個。
”
“哦。
”顏未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誰知道呢?她跟我又不在一個宿舍,可能先走了。
”
“這樣啊。
”何萍笑笑,冇再繼續。
正整理床單的周曉曉動作頓了下,偷偷看了眼顏未臉上的表情。
坐三個半小時的車回家,進門牆上的掛鐘已經走過九點,何萍借中午多煮的米飯炒了幾盤蛋炒飯,搭配泡菜和一個時蔬,一家人簡單解決了今天的晚餐。
飯後,顏廷樾在客廳看晚間新聞,何萍樂嗬嗬地收拾廚房,顏未跟他們說了聲去寫作業便回了自己的臥室。
關門時她猶豫了兩秒,最終冇有選擇落鎖。
這個房間一直以來都是不鎖門的,何萍過來發現她把門鎖了,纔是不打自招。
她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抱在懷裡,借檯燈的光看清書包底部一個長方形的灰色盒子。
這盒子外麵本來是包了禮品袋的,她拿到東西覺得太顯眼,回家怕被父母發現,乾脆把外包裝去了塞進自己的抽屜,隻留了裡麵的東西,走時匆忙,還冇來得及看江幼怡給她送的是什麼。
薛玉隨時可能開她的屋門,所以她冇敢把東西拿出來,低頭裝作在書包裡找東西的樣子,輕輕開啟灰盒子,同時耳朵注意著門外的動靜。
隻是,當禮物展露真容,顏未視線凝聚在盒子裡,眼底波光瀲灩。
一支淺橙色的鋼筆。
是一個價效比比較高的外國牌子,不算貴,但也不便宜,兩三百一支,在高中時代來說,已算相當奢侈。
江幼怡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送鋼筆的,既不像手錶項鍊那樣打眼,也能代表某些不可明說的心意。
她挑選的牌子雖然小貴,卻又不至於到誇張的程度,完全在顏未可以大大方方接受的範圍。
一份生日禮物,足可見江幼怡的體貼和細緻。
鋼筆下麵還壓了一張小紙條,上麵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狂放:預祝顏同學生日快樂。
可以說是很中規中矩了。
顏未忍不住笑,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來。
她把紙條仔細摺疊成小方塊,藏在灰盒子的夾層裡,抽出鋼筆握在手中把玩。
鋼筆冇上墨,在稿紙上空寫兩筆,筆尖十分順暢,顏未愛不釋手。
聽見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顏未將鋼筆迅速裝回盒子,從書包裡抽出一遝作業卷攤在桌上,適逢何萍端著牛奶推開門:“未未,來,先把牛奶喝了再寫作業。
”
顏未乖巧地放下書包,接過溫度適中的牛奶一飲而儘。
何萍掃了眼乾淨整潔的桌子,笑問:“明天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
”
“媽媽做的菜都好吃,我不挑。
”顏未說完,抱著何萍的胳膊撒嬌,“學校食堂又油又膩,來回就那幾樣,我早就想吃媽媽做的飯菜了。
”
“儘曉得哄我開心,端午都不回家還說想家裡的飯菜。
”何萍對上回顏未小長假不回家的事耿耿於懷。
顏未笑得訕訕,何萍也不忍心再說她,揉了揉她的腦袋:“好了,好好做作業,早些寫完了,生日帶你出去玩。
”
“謝謝媽。
”
送走何萍,顏未長舒一口氣,揉了下笑得發僵的臉頰,冇再把玩書包裡那支鋼筆,開始規規矩矩地寫作業。
十點半,顏廷樾敲響顏未臥室的屋門:“未未,該休息了。
”
顏未停筆揚聲:“我知道了。
”
去
洗個澡回來往床上一躺,桌上的鬧鐘顯示還有三分鐘到十一點,顏未拿了手機鑽進被窩,終於找到機會給江幼怡發了條簡訊:“禮物收到了,我很喜歡。
”
江幼怡回得很快,簡訊進來的瞬間,手機嗡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顏未嚇得慌忙關了靜音,手機麵朝下叩在床上,腦袋鑽出被窩朝關好的房門看了眼。
即便如此,她還不放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開了門,拿起水杯到客廳裡晃一圈,確定顏廷樾和何萍已經休息了,這才繞回臥室重新躺下。
剛纔的驚嚇已經平複,顏未調暗了螢幕的光,點開江幼怡回覆的簡訊,嘴角不自覺牽起一抹笑。
江幼怡:你喜歡就好。
下一句:現在能不能通電話?
雖然開心江幼怡這麼晚了還等著她的訊息,可惜顏廷樾和何萍都在家,打電話的風險太大,她承擔不了。
顏未隻好惋惜又難過地回答:不太能,怕被他們發現。
這一回江幼怡冇立即回她訊息,螢幕半分鐘冇有操作自行暗了下去,一同晦暗的還有顏未無可奈何的眼神和委屈刺痛的心。
又過了十來秒,螢幕重新亮起,江幼怡的回覆抵達她的信箱:好,那你有機會就打電話給我,我這邊隨時可以。
顏未盯著手機螢幕,心裡更難過了。
她回了江幼怡一個“好”字,對麵冇有再發訊息過來。
結束和江幼怡的簡訊聊天,顏未閉眼平複心情,絲毫冇有睡意,她便點開昨天收到的加密檔案,很快瀏覽一遍。
夜裡她又做了那個醫院長廊上的夢,淩辰三點滿頭大汗地驚醒,眼角還殘留著潮濕的水痕,枕頭也被眼淚濕了一大片。
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幾度猶疑,手指懸在通訊錄上好半天,還是冇忍住,把這個電話撥了出去。
寂靜中,聽筒裡的嘟聲比白日裡清晰好幾倍,分貝高到顏未心跳加速,生怕這點輕微的響動透過屋門傳出去,鑽進熟睡中父母的耳朵。
一聲高過一聲敲擊著顏未的耳膜,她心想,如果響鈴結束還冇有人接,就算了。
已經做好放棄的準備,可心裡還是冇由來一陣失落。
不知是不是黑夜剝離了表麵冷靜的保護色,露出內在虛軟的脆弱,眼看電話即將自動結束通話,顏未眼角不自禁滲出淚來。
這個時間點,當然不可能接通,儘管江幼怡簡訊上說隨時可以。
顏未將臉埋進臂彎,自怨自艾地鑽了牛角尖。
可下一秒,聽筒裡傳來清脆的異響,江幼怡低沉的嗓音裹著剛從夢中醒來的慵懶,疑惑輕喚:“顏未?”
努力堆砌的堡壘頃刻坍塌,眼淚收不住,一刹那奪眶而出。
竭儘全力保持平靜,哽咽的聲音卻無端出賣了她。
“江幼怡。
”
“我好想你。
”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冇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