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未中午冇睡著,
提前五分鐘起來去了趟洗手間。
玻璃門被顏未拉上,周曉曉睜開眼睛,側過腦袋偷偷朝玻璃門後看。
顏未拿著毛巾沾了涼水,
在敷眼睛。
周曉曉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
悶悶的,不舒服。
起床鈴響了,
顏未洗漱完出來,眼睛還有點紅,
但已經消腫,不仔細觀察的話,
很難發現她哭過。
周曉曉欲言又止。
顏未看見她,朝她笑笑:“今天不賴會兒床?”
關心和問候全變成氣泡消解在胸口,
周曉曉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就先去教室了。
”顏未自顧自說著,拿過放在床邊的書包,朝宿舍外走。
拉開門,
意外發現江幼怡站在門外。
“一塊兒嗎?”江幼怡問。
她肩上掛著書包,應該也是冇怎麼休息,
鈴響之前就起來了,特地來堵顏未的。
顏未冇拒絕,和江幼怡並肩下樓。
“我中午給徐老師打了電話。
”走到宿舍樓下,
江幼怡突然說道。
顏未有點意外,
直覺江幼怡這樣做應該和中午的事有關,
就問她:“你找徐老師做什麼?”
“我覺得轉學的事冇那麼簡單,
找徐老師問了一下。
”江幼怡坦白回答,“我不知道你家裡具體是什麼情況,但我跟她說了你父母可能因為這段時間你成績不太理想想讓你轉學。
”
顏未“嗯”了聲,冇因為江幼怡擅自把這件事告訴徐老師生氣。
“那徐老師怎麼說?”
“她說你這種情況如果冇有十分特殊的理由,
是不允許轉學的。
”
江幼怡複述了一遍徐老師的原話:“一來學生成績有所波動是事實,但你這次考好了說明不是學校教學的問題,二來下學期就是高三了,在這個關口轉學,風險極高。
”
把徐老師講的說完,她看了眼顏未,又補充一條:“而且,咱們學校在教學條件,師資力量這方麵,綜合實力在阜都可以排進前三,你父母如果想讓你轉學,能選擇的學校很少。
”
顏未默默聽著,既感動江幼怡為她做的努力,又無奈有些話冇法和江幼怡擺明瞭說。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區區一個特殊理由,顏廷樾能想出一籮筐,其中最致命的,他可以說懷疑顏未和學校同班女生關係不清不楚,加上顏初的前車之鑒,學校不可能扣著人不放。
某種層麵上,為了自身良好的風評,學校其實很難鬥過家長。
顏未的父母就是那些麻煩的家長裡麵最難纏的一類。
他們可以依靠自身學生家長的身份,向教育區域性門遞交投訴申請,有理有據地尋找學校管理方麵的漏洞,斥責學校不作為,甚至會利用輿論給學校施壓,隻要他們不放棄,學校就隻能退讓。
所以顏未纔會那麼拚命地學習,她不想在自己羽翼未豐的時候開罪顏廷樾。
她不是顏初,江幼怡也不是蘇辭,她們冇有足夠承擔風險的能力,鬨到魚死網破對她一點好處也冇有,短暫的順服是為了積累有朝一日徹底鬨翻的底氣和籌碼。
她再努力,顏廷樾都不會滿意。
今天他要她考年級第一,明天就有可能要求她考市第一,他的野心無休無止,上輩子顏未就領教過了。
要阻止顏廷樾,隻能從其他方向另想辦法,江幼怡給了她啟發。
她和江幼怡其實是一類人。
她看似親和,與誰都聊得來,事實上她內心極為孤僻,也相當倔強,不願敞開心扉,主動依靠彆人。
上輩子到最後和家裡翻臉,她始終堅持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包括她的姐姐。
可也正是她什麼都不說,她和江幼怡錯過,才連一次互相瞭解的機會都冇有。
顏未得承認江幼怡想得比較全麵,顯然在來找她之前應該做過一番功課,試圖用更有說服力的言語安撫她的情緒。
“你說的對。
”顏未肯定了江幼怡的話,“我下午去找徐老師聊一聊,請她幫我勸一勸我爸媽。
”
雖然徐老師答應了顏廷樾和何萍監視顏未的日常,但她作為學校的教師,必然還是站在校方立場,不願意流失顏未這樣的學生。
重來一次,顏未也在嘗試改變自己,開始依賴身邊可以信任的人。
由徐老師去勸說顏廷樾和何萍,比顏未自己出馬容易一些。
江幼怡說了這麼一大堆,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顏未理解了她的話,讓她鬆了一口氣。
眼看就到教學樓了,周圍學生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吵,不適合說悄悄話。
上樓走到僻靜的拐角,江幼怡終於找到機會,小聲說了句:“會想到辦法的,你不要著急,也不要不開心,六一去我們去歡樂穀,我請你吃冰淇淋。
”
顏未去辦公室之前,徐老師先來了教室,像往常一樣輕輕敲響她的桌:“你來辦公室一下,老師想跟你聊聊。
”
周曉曉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碰見徐老師和顏未一前一後地出來,她立定和徐老師打了個招呼,但徐老師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隻點了下頭,勉強朝她笑了笑。
江幼怡那通電話對徐老師來說無異於一顆炸。
彈,還是核武器級彆的。
徐老師冇有一開口就說轉學的事,先和顏未隨便聊了幾句:“你最近學習狀態怎麼樣?”
“還行。
”
“生活方麵呢?還習慣嗎?”
“習慣的。
”顏未有問有答。
“前兩天你請假了,聽說是急性感冒,還發高燒了,好點了嗎?”
“已經好多了,不過現在還在吃藥。
”
“平時多吃些蔬菜水果,可以增強抵抗力。
”
“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
或許徐老師也感覺到尷尬,主動結束了這段冇多大意義的對白,把話題往另外一件事上引:“你覺得各科老師教得怎麼樣?”
“很好啊。
”顏未的回答變長了,“老師們講得都很細緻,容易聽懂,作業量也合理,平時找他們問問題,冇有不耐煩的,都會認真講,我真的覺得很好。
”
徐老師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臉上笑容都多了幾分真心,又問:“那這麼說的話,你很喜歡各科老師。
”
顏未點頭:“當然啦,我之前學習懈怠了,幸好老師們嚴格督促,才那麼快提起來。
”
“我聽說江幼怡說你父母想讓你轉學。
”徐老師終於表明今天找顏未來辦公室的主要目的,“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想換個學習環境嗎?”
顏未果斷否認:“不想。
”
“現在的學習環境讓我覺得很舒服,而且我也適應了我們學校老師的教學節奏,下學期就是高三了,如果這時候轉學,我還得花時間和新的老師同學磨合,這讓我很為難。
”
“我希望把更多的時間花在學習上,而不是去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
”
這些話
她說得很有技巧,在給自己加碼的同時,也是要借徐老師的口說給顏廷樾和何萍聽。
顏未當著他們的麵信誓旦旦地表決心並不能真的引起他們的重視,但如果換一個人以旁觀者的角度勸說,可能是另外一種效果。
最重要的就是堅定地表明自己喜愛這所學校以及絕對會認真學習的態度。
至於徐老師怎麼做,顏未就不知道了。
她踩著上課鈴聲回到教室,周曉曉湊過來問她:“你今天中午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你爸媽又說你了?剛纔徐老師找你做什麼?”
一連三個問題,顏未都不想回答。
“真的冇什麼。
”她說,“比起這個,上午發下來的物理卷你拿我看一下第三道大題的步驟,有個地方我冇想明白。
”
這節課正好是物理,卷子就攤在桌上,周曉曉聞言順手遞給她。
顏未埋下頭訂正錯題,周曉曉失去了繼續追問的時機,當然,她看出來了,就算她問了,顏未也不一定會說。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隔閡感越來越清晰,讓周曉曉有心無力。
課間,江幼怡路過顏未桌旁,顏未伸手攔住她,朝她使了個眼色:“去洗手間?”
江幼怡瞬間心領神會,點頭:“嗯。
”
顏未立馬合上書跟在江幼怡身後走出教室。
周曉曉在稿紙上畫圖的手頓了頓,轉頭往教室外麵看了一眼,正巧看見顏未揚起嘴角,露出與平常不同的笑臉。
顏未和江幼怡爬上六樓,來到洗手間角落的無人區。
想起江幼怡生日第二天靠在牆邊抽菸的樣子,顏未突然意識到江幼怡好像已經很久冇抽菸了。
“你煙呢?”她問。
江幼怡冇想到顏未會問這個,愣了下,扭開臉:“戒了。
”
顏未追問:“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不想抽就戒了唄。
”
江幼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從衣兜裡掏出包綠箭,抽出一條遞給顏未。
顏未笑起來:“有模有樣的,煙癮犯了就吃口香糖?”
“不吃你還我。
”說完作勢要把口香糖拿回去。
顏未晃了下胳膊躲開她:“給我了就是我的,你怎麼這麼霸道?”
“誰霸道了?你叫我上來就是跟我鬥嘴的嗎?”江幼怡用力咀嚼口香糖,一臉不爽,“還有我冇煙癮,不常抽。
”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戒菸?”顏未笑著問。
這可不簡單,上輩子江幼怡抽菸很厲害,隔三差五就能耗掉一整包。
顏未和她關係決裂後,偶爾會趁江幼怡不在到這裡來,地麵雖然看起來乾淨,但仔細觀察能在角落髮現一些被風捲過來的菸灰,垃圾桶裡也時常會有新的菸蒂。
江幼怡冇回答,雙手插兜低頭盯著腳尖。
“不好說?”顏未見她神色平常,並不相信這件事事出無因。
江幼怡額前的劉海垂下來,擋住她的眼睛。
“你彆問了。
”她說,耳尖有點紅。
想變好,至少不要那麼壞,想離顏未近一點,這種理由,她怎麼好意思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今天也冇有話說。